出租车的后座上,一股浓重的潮湿霉味混杂着皮革清洁剂的香精味,熏得许慎舟胃里一阵阵抽搐。
他从商场出来时,身上的那股劲儿就已经卸了大半。这会儿车里的暖气开得不足,那件新买的高领毛衣虽然干燥,却挡不住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寒气。他靠在椅背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架,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费力地掏出来,指尖有些僵硬,划了两下才解开屏幕。
是颜汐发来的信息。
【到家了吗?先把湿头发吹干,别直接睡。姜汤我让张妈熬好了,在保温壶里。要是难受得厉害,别硬扛,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回去。】
许慎舟盯着那行字,原本有些模糊的视线似乎清明了几分。他能想象出颜汐这时候一边应付那个聒噪的许止隐,一边在手机上打下这些字的焦急模样。
他动了动手指,回了一个字:【好。】
收起手机,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在商场门口,颜汐那双通红的眼睛。
为了这局棋,为了把许家那两兄弟彻底钉死在江城的耻辱柱上,这点苦不算什么。
车子在颜家别墅那扇雕花大铁门前停下。
许慎舟付了钱,推门下车。脚刚一沾地,膝盖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那是刚才在栈道上为了把许止隐拖上来,重重磕在木桩上留下的伤。他没去管,只是习惯性地挺直了脊背,迈步向主楼走去。
在颜家,只要还没闭上眼,这副架子就不能倒。
刚推开玄关那扇厚重的红木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百合花香。
厅里静悄悄的,佣人们这个点儿大概都在后厨忙活。许慎舟换了鞋,正准备直接上楼,一道略带尖锐的声音突然从楼梯转角处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许慎舟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许芷溪正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鳄鱼皮包,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脸上的妆容依旧无可挑剔,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探究。
她像是刚要出门,又像是特意在这儿堵他。
许慎舟没力气跟她周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单手扶着楼梯扶手,继续往上走。
许芷溪哪里肯这么轻易放过他。
当许慎舟经过她身边时,她那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突然伸出来,虚虚地拦了一下,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夸张地捂住了嘴。
“天哪,慎舟,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许芷溪凑近了些,那股浓烈的香水味直冲许慎舟的鼻腔,让他原本就昏沉的大脑更加眩晕。
“嘴唇都紫了,身上这衣服……也不像你平时穿的牌子啊。”许芷溪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钩子,“怎么?汐汐没跟你一起回来?我听许家那边的人说,今天不是许止隐那个混世魔王也到了吗?你们不是去陪他玩了吗?”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试探:“该不会是……你看不住那两兄弟,跟汐汐吵架了吧?哎呀,年轻人嘛,有些磨合是正常的。不过慎舟啊,你也得摆正自己的位置,汐汐毕竟是颜家的大小姐,脾气是大了点,你多担待着点,别总是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