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颜汐。她的眉眼舒展，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浅的笑意，这和几个小时前那个愤怒冲出病房要去跟颜家摊牌的女人判若两人。
“有个好消息。”
颜汐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像是要讨赏般的轻快，“我爸同意了。订婚宴推迟。”
许慎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太清楚颜家那个老头子是什么德行了。那是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把利益算计到骨头缝里的人。请帖已发，各方宾客云集，在这个节骨眼上让颜父松口，其中的难度不亚于让铁树开花。
“推迟了？”
许慎舟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惊讶。他并没有掩饰这种惊讶，因为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对，推迟。”颜汐点了点头，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对外就说是场地原因，需要微调。虽然二哥在中间帮了点腔，但我爸脸色挺难看的。不过结果是好的，只要他不逼着你明天去台上站着就行。”
她说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所以，你现在什么都别想，那些所谓的面子、流言，都让他见鬼去吧。你就安安心心地在这儿躺着，把烧退了，把肺养好。”
许慎舟看着她。
灯光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说是“二哥帮了腔”，也是“结果是好的”，但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是多少唇枪舌剑，是多少次顶撞和妥协，他不用问都能猜到。
为了他这么一颗随时可能废掉的棋子，她去跟整个颜家的意志对抗。
喉咙里那种粗砺的疼痛感似乎又翻上来了，堵得他有些难受。
“颜汐。”
许慎舟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只扎着留置针的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对不起。”
颜汐正在倒水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他。
“又说什么胡话？”
“这本来是我该扛的事。”许慎舟苦笑了一下，那种自嘲并不全是演戏，“在这个关键节点上掉链子，还要你去前面冲锋陷阵，替我收拾烂摊子。我这个未婚夫，当得确实挺失败的。”
他是真的觉得有些失控。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应该是一场他主导的苦肉计，是他利用颜汐的愧疚来离间她和家族的关系。可现在，颜汐做得太多了，多到超出了“盟友”的范畴，多到让他这个始作俑者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辛苦你了。”
他抬起头，眼神诚恳，“为了我，还要跑上跑下地去打点，去受颜叔叔的气。”
颜汐把倒好的温水递到他手里，并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顺势握住了他微凉的指尖。
她的手很暖，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意。
“这有什么好辛苦的？”
颜汐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容。她的神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一字一句地说：
“许慎舟，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