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没有因为夜深而有丝毫收敛,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淹没一般,砸在窗户上的声音沉闷且急促。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将许慎舟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射在惨白的墙壁上。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接一滴地落下,那种机械的节奏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在倒计时。
许慎舟靠在床头,并没有睡意。
肺部的灼烧感虽然在药物的作用下压下去了一些,但身体深处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依然让他感到烦躁。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拿放在枕边的手机,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动作又停住了。
屏幕是黑的,但他脑子里却像是在回放一卷怎么也剪不断的旧胶片。
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两天前,在他刚被送到医院抢救回来不久,那个号码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是京禾那边的雨声,比江城还要大。顾念遥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带着一种他曾经很熟悉,如今却只觉得刺耳的关切和质问。
“慎舟,你是不是真的要和颜汐结婚?”
那一刻,许慎舟只觉得荒谬。
他躺在几千公里外的病床上,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因为颜家的算计和许家的冷血而半死不活。而那个曾经在他最落魄时选择明哲保身转身投入陆璟辞怀抱的女人,却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这跟你有关系吗?”他当时是这么回的。
顾念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颜家是个火坑,颜汐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你别为了报复许家,把自己搭进去。”
搭进去?
许慎舟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嘲讽。
在顾念遥眼里,他大概永远是那个需要被权衡利弊后放弃的选项,或者是那个因为被抛弃而失去理智的疯子。她明明已经有了陆璟辞,有了那个京禾最顶级的依靠,为什么还要三番五次地把手伸到江城来?
这种所谓的“关心”,就像是一根烂在肉里的刺。拔出来带血,留着又恶心。
比起颜汐那种直白且热烈的维护,顾念遥这种高高在上的指点,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厌烦。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慎舟迅速收敛了脸上的阴沉,将那只想要拿手机的手收回被子里,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湿冷水汽和淡淡百合花香的味道涌了进来。
颜汐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刚才那件被雨淋湿的风衣,而是一套干练的米白色羊绒套装。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虽然还能看出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难以掩饰的亮光。
那种光,像是刚刚打赢了一场硬仗的将军,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醒着呢?”
颜汐走到床边,把手里的保温桶轻轻放在柜子上。她看了一眼输液瓶里剩余的药量,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是家里的客厅,而不是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
“嗯。”许慎舟的声音还有些哑,“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