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路上(1 / 2)

路上已经走了三日。

舒玉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受过——马车颠簸得像在浪里行舟,五脏六腑都跟着晃。她趴在车窗边,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虚汗,早上吃的那点粥早就吐了个干净,现在连胆汁都呕出来了。

“呕——”

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飞燕心疼得直皱眉,一手扶着她的背,一手用湿布巾擦她的嘴角。钱钺在前面赶车,听见动静,把车赶得更慢了些,可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避不开。

前头那辆马车上,老太监掀开车帘往后瞥了一眼,正好看见舒玉吐得昏天黑地的样子。他嘴角撇了撇,眼里满是不屑。

“到底是乡下泥腿子,连个马车都坐不得。”

他放下帘子,对身旁伺候的小太监嗤笑,“就这,也配面圣?”

小太监叫小顺子,不过十二三岁,面皮白净,闻言低着头不敢接话。他自己其实也晕得厉害,只是强忍着罢了。

到了晌午休整的时候,车队停在官道旁的树林边。

舒玉软绵绵地被飞燕扶下车,靠在一棵老槐树下,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飞燕从车上拎下个小炉子,生了火,熬了一锅清淡的米粥,又借了茶棚的灶台忙活开了——她跟着姜妈妈学了几个月的厨艺,尤其擅长做那些清淡开胃的小菜。

不过两刻钟,一碟凉拌黄瓜丝、一碟酸辣萝卜丁就端了上来。黄瓜丝切得极细,用蒜末、醋和一点点香油拌了,清爽得很;萝卜丁则是用颜氏特制的酱料腌的,酸中带辣,十分开胃。

米粥和小菜的香气飘出来,小顺子忍不住往这边瞟了好几眼。他早上也没吃下东西,这会儿胃里空得难受,闻着那米粥的香味,喉结上下滚动。

终于,他鼓起勇气,挪着步子蹭到杨家马车旁,对着飞燕赔笑:

“姐姐……那个……能不能匀一点吃食给我?我、我也有些晕车……”

飞燕抬头看他一眼。这小太监生得眉清目秀,眼神干净,不像他干爹那样刻薄。她没说话,转头看向舒玉。

舒玉正闭着眼养神,闻言睁开眼,目光落在小顺子脸上。她记得这小太监——这一路上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每次老太监刁难时,他都低着头,从不添油加醋。

“飞燕姐姐,”

舒玉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把姜糖拿些给这位公公。”

飞燕从车厢里翻出个小陶罐,里面是姜妈妈亲手做的姜糖——用老姜和红糖熬制,又加了山楂、陈皮,最是止呕开胃。她用干净手帕包了几块,递给小顺子。

“多谢杨小姐!多谢姐姐!”小顺子连连道谢,捧着姜糖像捧着宝贝。

他回到马车边,偷偷含了一块。辛辣中带着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那股恶心的感觉居然真的压下去了些。他眼睛一亮,又往杨家那边瞟了一眼。

此后两天,他果然又来了几次。先是讨姜糖,后来见舒玉吃的那些清淡菜式实在诱人,又腆着脸讨过两次吃食。一来二去,倒也熟络起来。

第四天中午,车队停在一处溪边休整。

飞燕去路边买新鲜果子了——舒玉这几日胃口极差,只吃得下些酸甜的东西。小顺子又晃悠过来,见只有舒玉一人靠在车边,脸色比前几日更白,不由有些疑惑。

“杨小姐,您这晕车……怎么越来越厉害了?”小顺子有些担忧。

舒玉虚弱地苦笑,直接从车厢里拿出那个装姜糖的陶罐,整个递给他:

“您都都拿去吧,我吃了也没什么用。”

小顺子愣住了:“这怎么行……”

“拿去吧。”

舒玉苦笑,“我这身子,拿姜糖当饭吃也撑不到京城。”

正说着,飞燕回来了,手里捧着几个青桃子。那桃子不大,看着就酸。她挑了个最熟的,仔细擦了擦,递给舒玉:

“小姐,吃点果子压一压。”

舒玉接过桃子,咬了一口——果然酸得倒牙。可奇怪的是,这酸味进了胃里,反而比甜食舒服些。她小口小口啃着,居然把一个桃子吃完了。

小顺子站在一旁看着,眼神若有所思。他捏了捏手里的陶罐,忽然低声说:

“其实……骑马比坐车舒服些。我以前在宫里学骑术时,也晕车,后来师父让我骑马,反而好了。”

飞燕正给舒玉擦手,闻言叹气:“骑马倒是想,可天使大人会同意吗……”

“也不是不行。”

小顺子压低声音,“若是路上赶得急,车子颠得厉害,说不定干爹会下令改骑马呢。”

他说完这话,抱着陶罐匆匆走了。

舒玉和飞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什么。

果然,下午启程不到半个时辰,前头传来消息——天使说了,要赶在天黑前进河间府休整一天,后面行程加快,能骑马的都骑马!

命令一下,整个车队速度提了起来。马车颠得更加厉害,舒玉在车里吐得昏天黑地。飞燕忍无可忍,掀开车帘对钱钺喊:“停车!让小姐骑马!”

钱钺看向前头的老太监马车。小顺子正好探出头来,冲这边使了个眼色。

“换马!”钱钺当机立断。

舒玉被扶上马背时,腿都是软的。飞燕骑了另一匹马护着她。说来也怪,上了马视野开阔了,那股憋闷恶心的感觉反而轻了许多。

她回头看了一眼马车——那老太监掀着帘子,正冷眼往这边看。四目相对,舒玉故意做出强撑的样子,咬着嘴唇,小脸倔强。

老太监冷哼一声,放下帘子。

天黑前,车队终于赶到了河间府。

河间府是大城,繁华非静岚县可比。城墙高耸,城门车马如流。老太监的帖子一递进去,立刻有官员迎出来,点头哈腰地将一行人安置在驿馆最好的院子。

刚安顿下来,拜帖就雪花似的飞进来。知府、同知、通判、盐商……河间府有头有脸的都想来拜见天使。老太监挑了几张重要的,带了心腹去赴宴。

到了八九点钟,小顺子一个人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看,额头上全是冷汗,捂着肚子,走路都有些踉跄。

飞燕正在院中晾衣裳,见状上前问:“顺子公公,您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

小顺子脸色煞白,嘴唇都咬出血印子,“老毛病了,就是……肚子疼……”

“疼成这样还没事?”

飞燕皱眉,“我去请大夫。”

“别!”

小顺子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不能请大夫……若是被人知道我这身子骨不行,回宫就要被赶去做苦役……”

他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宫中规矩森严,太监若是体弱多病,轻则贬去洒扫,重则直接赶出宫去。他家里穷,当初是卖身进的宫,若是被赶出来,只有死路一条。

“可您看着很难受。”

飞燕扶住他,“要不,让我家小姐给您瞧瞧?她懂些医术。”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这胃痛的毛病有好几年了,在宫里时不敢声张,怕被嫌弃身子弱打发去做杂役。如今疼得实在受不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飞燕扶他进了厢房,舒玉正在灯下看书。见小顺子这副模样,她放下书走过来:

“公公坐下,我给您把把脉。”

小顺子依言坐下。舒玉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意识却沉入空间:“小爱,扫描。”

“滴滴——扫描完成。目标胃部有陈旧性溃疡,目前处于急性发作期。建议使用抑酸剂、胃黏膜保护剂,配合饮食调理。”

舒玉心里有数了。她收回手,轻声问:“小公公这病,有些年头了吧?是不是时常胃痛,饭后更甚,有时还会呕酸水?”

小顺子瞪大了眼睛:“您、您怎么知道?”

“脉象上看出来的。”

舒玉面不改色地撒谎,“您这病是胃脘痛,需要好生调养,不能劳累,饮食要清淡温热,不能饥一顿饱一顿。”

小顺子苦笑:“在宫里当差,哪由得自己……”

他说着说着,眼圈有些红,“干爹脾气大,一不顺心就不让吃饭。主子们用完膳,剩下的才轮到我们。有时候忙着伺候,错过了饭点,就只能饿着……”

许是病中脆弱,许是这一路感受到的善意,小顺子竟断断续续说了些宫中不易——主子们稍有不顺就拿奴才撒气,太监之间勾心斗角,稍不留神就被人坑害。

他这胃病,就是刚进宫那几年落下的,吃了上顿没下顿,冷饭馊饭都往肚子里塞。

舒玉听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等他说完,才从随身的小箱子里取出一个白瓷瓶,这是她从空间兑换的胃药粉,用这个时代的药材做了伪装。

“这个您拿着。”

她把瓶子递给小顺子,“每次胃痛时,取一小勺,用温水冲服。平时饭后也可以吃一点,能护着胃。”

小顺子接过瓶子,手有些抖:“杨小姐,这、这太贵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