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着公主抱着牌位又哭又笑,陈嬷嬷心里既酸楚又欣慰——殿下心里那块冰,总算……化开一点了。
这一夜,公主府的灯亮到很晚。公主抱着那块无名牌位,坐在窗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说到杨老爹的恭敬,说到舒玉的机灵,说到那四个刚出生的曾孙……
说到最后,她轻轻把牌位贴在胸口,闭上眼:
“立文哥,等等我……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就去陪你。”
而静岚县杨家岭,舒玉此刻正坐在自己屋里,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账册。
御林军走了,张佑安来过了,四个小娃娃也平安出生了。该忙的事都忙完了,现在……该干正事了。
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冬麦试种期间,不会动杨家。甚至因为和公主的赌约,还会暗中照应。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舒玉提笔,在账册上写下第一个计划:
“一、织坊扩建。顾九已到苏州,新技术可以推广。目标:三年内,抢占江南五成市场份额。”
“二、铺子扩张,娴月楼名声已经打响。可以向不同的城市扩张。问题:缺乏管理人才。”
“三、粮食生意。平价售粮口碑已立,可扩大收购范围。与农户签订契约,保底收购,统一售种,形成产业链。”
“四、新式农具。曲辕犁改良版、水车模型已试验成功,可小批量生产。先供本村,再外销。”
“五、小吃连锁。杨家包子铺和卤味名声在外,可开发新品,做成‘杨家小吃’品牌,开分店。”
一条条写下来,舒玉越写眼睛越亮。她有空间里的现代知识,有这几年积累的资金和人脉,现在又有了相对安全的环境——此时不干,更待何时?
正写着,门外传来颜氏的声音:“玉儿,睡了吗?”
舒玉连忙收起账册:“阿奶,没睡呢!”
颜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鸡汤:“累了一天了,喝点汤。你阿娘和婶婶那边有周婆子她们照顾,你别太操心。”
舒玉接过汤,小口喝着。颜氏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眼下的青影,心疼道:
“如今咱们家日子好过了,你也该松快松快。”
“阿奶,我不累。”舒玉笑道,“我就是想着,趁现在皇上愿意给机会,把咱家的生意做大。等弟弟们长大了,也好有个依仗。”
提到四个孙子,颜氏脸上笑开了花:“那四个小崽子,哭起来一个赛一个响!你阿爹和你小叔,乐得跟什么似的,抱着就不撒手!”
祖孙俩说笑了会儿,颜氏忽然压低声音:“玉儿,公主送来的那些东西……太贵重了。那些衣裳料子,都是都是好绸缎;那些首饰,随便一件都值上百两银子。还有那马车……”
舒玉知道阿奶在担心什么。她握住颜氏的手:“阿奶,公主的心意,咱们领了。等有机会了,咱们也备些土产送回去。礼尚往来,不欠人情。”
颜氏点点头,又叹口气:“你阿爷昨夜看着公主给的那块玉佩,坐了一宿。我问他,他也不说。”
舒玉沉默片刻,轻声道:“阿奶,有些事……等阿爷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四个小娃娃满月这天,杨家岭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院子里搭起了棚子,摆了二十桌酒席。村里家家户户都来了人,连张佑安都特意派人送来了贺礼——四套银质长命锁,刻着“福寿安康”。
赵大膀子嗓门最大:“杨叔!您这可真是福气冲天!一口气添四个孙子,咱们村头一份!”
顺子爹也笑:“往后这杨家岭,怕是要改名叫‘四胞胎村’了!”
众人哄笑。杨老爹站在主桌前,笑得合不拢嘴,挨个给大家敬酒。
赵大膀子嘿嘿笑:“杨叔,给咱讲讲皇宫有多气派呗!”
顺子爹也凑过来:“玉丫头,陛下长啥样?皇宫是不是真金砖铺地?”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问,杨老爹只是笑,舒玉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陛下可和气了,还跟我拉钩呢!皇宫嘛……地是青石板的,不过柱子真是包金的!”
“我的老天爷!包金的柱子!”
“玉丫头真有福气,跟陛下拉钩!”
众人惊叹不已,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四个小娃娃被抱了出来,裹在襁褓里,排成一排。老大老二像杨大江,虎头虎脑;老三老四像杨大川,眉眼清秀。这会儿都醒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不哭不闹,看得人心都化了。
“瞧瞧!多俊!”
“这眉眼,将来准有出息!”
“杨叔,您就等着享福吧!”
正热闹着,村口传来了车马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五辆大车浩浩荡荡驶进了村。打头的那辆车上坐的正是公主府的陈嬷嬷。
车在杨家大院门口停下,陈嬷嬷从车上下来,对着迎出来的杨老爹福了福身:
“杨老爷,公主殿下命奴婢送来满月礼,恭贺四位小公子满月之喜。”
她转身,示意随从打开后面几辆车的车门。
第一辆车里,是四套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手镯、脚镯,每一件都刻着精细的祥云纹,在阳光下金光闪闪。还有给杨家女眷和舒玉、舒婷准备的首饰。
第二辆车里,是贡品级的云锦和各色的锦缎,颜色鲜亮,质地柔软,适合给小娃娃做衣裳。
第三辆车里,是各色补品——人参、鹿茸、燕窝、阿胶,装满了整整一车。
第四辆车里,是吃食,京里八大有名的点心铺子的招牌,各色干果蜜饯,每一个食盒都用红绸系着。
第五辆车里,是四套精工打造的小木马、拨浪鼓、布老虎等玩具,看着就招人喜欢。
最后还附了六张地契——京郊温泉庄子舒玉、舒婷各一个,江南水田四个小子各一百亩。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亲娘……这得值多少钱?”
“金锁!那是纯金的吧?”
“那料子,我见都没见过!”
杨老爹看着这五大车东西,心里五味杂陈。他深吸一口气,对陈嬷嬷深深一揖:“请嬷嬷代怀玉谢过殿下厚爱。怀玉……愧不敢当。”
陈嬷嬷连忙扶住他:“杨老爷快请起。殿下说了,这些不过是些俗物。殿下真正高兴的,是杨家人丁兴旺,后继有人。”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殿下还让奴婢带句话——她在京城看着冬麦,若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传信。”
杨老爹重重点头:“怀玉记下了。”
陈嬷嬷交代完就要带着车队返程,杨老爹留她们吃席。陈嬷嬷不肯,说在县城有事要办急匆匆的走了。
她们一走,院子里更热闹了。众人围着那五大车礼物啧啧称奇,这里摸摸云锦,那里看看,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杨老爹让人把东西收进库房,登记造册,自己则转身进了屋。不多时,他拎着个小包袱出来,又让杨大江和杨大川去准备回礼。
回礼也装了整整一大车——
颜氏带着周婆子、李钱氏亲手做的酱菜、酱肉、咸鸭蛋、西红柿酱,装了十大坛。
舒玉从空间里挪出来的新鲜果子——苹果、梨子、柿子,用软草仔细垫着,装了三筐。
杨老爹亲手写的精细版冬麦种植手札,工工整整抄了一份,用蓝布包着。
还有四套衣裳、四双鞋,是颜氏这一个月抽空做的,用的是最好的细布,绣着简单的花草,虽然比不上公主送的云锦华贵,但针脚细密,透着家常的温暖。
月子里的元娘和刘秀芝也抽空绣了几条帕子,用的是皇上赏赐的好料子。
还有四个小香囊,里面装着舒玉特意配的安神药材。
杨老爹把回礼单子交给负责押送的护卫,又写了一封信,寥寥数语,却字字诚恳:
“殿下厚爱,愧不敢受。区区土仪,聊表寸心。怀玉顿首。”
东西送到县城,车队再次出发,朝着京城方向驶去。
五天后,回礼送到了公主府。
赵静安看着那一车带着泥土气息的礼物,眼圈又红了。
她先拿起那四套衣裳,放在手里细细地看。针脚细密,袖口、领口都缝得结实。鞋上的猫儿眼睛用黑线绣成,憨态可掬。
她又打开酱菜坛子,一股咸香扑鼻而来。尝了一口,咸中带鲜,是地道的农家味道。
最后,她拿起那四个小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药香,清心安神。手指摩挲着上面绣的字,一针一线,都是心意。
陈嬷嬷在一旁轻声道:“殿下,杨老爷说,这些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让您别嫌弃。”
“嫌弃?”
公主把香囊紧紧攥在手心,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怎么会嫌弃……这是……这是自家孩子送的东西啊!”
她抱着那四套衣裳,又哭又笑:
“他认我了……怀玉他认我了…… 阿真你看,这针脚,这花样……是用了心的。还有这鞋,穿上一定好看……”
陈嬷嬷也抹着眼泪:“是啊殿下,小主子心里是有您的。”
公主哭了很久,最后把那些东西一样样收好,摆在自己屋里最显眼的地方。那四套衣裳,她舍不得收起来,就挂在床头的衣架上,每天看着。
夜深人静时,她坐在窗前,看着南方星空,轻声道:
“立文哥,你看到了吗?你在那边……可以放心了。”
秋风吹过公主府的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