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不像是人为的摩斯电码,也不像是自然的雷声。
那声音每一次响起,频率都极低,低到普通人的耳朵根本听不见,只会感到胸口发闷,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节奏跳动。
那是心跳声。
来自几十公里外,某种庞然大物的心跳。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台阶上、手里玩着一颗子弹壳的萧凤禾,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清澈无波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台震动的电台。
瞳孔深处,金色的纹路像电路板一样瞬间点亮。
“它在叫。”
萧凤禾站起身,赤着脚走到电台前。她没有去碰机器,只是歪着头,像是在倾听某种久违的呼唤。
“谁?”林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导过去。
“二号。”
萧凤禾指着那个发出声音的喇叭,声音不再软糯,而是透着一种机械般的冰冷,“它说……锁孔已经生锈了。它很饿。它闻到了我的味道。”
林栋眼神一凛。
果然。
萧凤禾是钥匙,那些怪物是锁,也是能量源。博士那个老疯子,是想用这把钥匙,把这三头怪物彻底“解锁”。
“饿?”林栋冷笑一声,手指猛地发力,咔嚓一声,直接捏碎了电台的音量旋钮。
那个沉闷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告诉它,别急。洗干净脖子等着,这顿饭,我请。”
……
与此同时。
黑金城西北角,一株枯死的千年古榕树下。
这地方阴气极重,平时连野狗都绕着走。树根盘根错节,像无数条干枯的蟒蛇,深深扎进焦黑的泥土里。
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妇人,正盘腿坐在树洞里。
她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被粗糙的麻线密密麻麻地缝死,只留下两个凹陷的肉坑。
她是“哑婆”。这一带土着口中的活神仙。
此时,她那双枯如鹰爪的手指,正深深插入树根下方的泥土中。指甲早就脱落,指尖却连着几根惨白的、类似神经纤维的植物根茎。
大地在震动。
那种震动对于常人来说根本感觉不到,但在哑婆的脑海里,却清晰得如同雷鸣。
那个外来者搞出的动静太大了。那座钢铁塔的每一次晃动,那个奇怪的低频心跳声,都顺着地脉传到了她的指尖。
“赫……赫……”
哑婆张开嘴,舌头早就被割掉了,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气音。
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手指在泥地上快速划动,画出了一个复杂的、类似眼睛的符号。
在那符号成型的瞬间,泥土仿佛活了过来,几只像甲虫一样的生物钻出地面,张开翅膀,向着雨林深处飞去。
猎物,进网了。
……
“主,信号源定位完毕。”
林一从百米高的塔顶一跃而下,这种高度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连个缓冲都不需要,落地连点灰尘都没扬起。
“坐标在昆马雨林核心区,距离此处四十五公里。但是……”
林一停顿了一下,电子眼闪烁红光,“那个信号源周围,有大量的热能反应。不是野兽,是重型机械。”
“博士的迎宾队么。”
林栋并不意外。既然已经亮了相,那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他拿起那张人皮地图,正准备再仔细研究一下那个所谓的“二号节点”。
突然。
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意,瞬间刺透了林栋的后脑勺。
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第六感。那是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感觉。
不是针对他。
是针对塔顶。
“趴下!”
林栋大吼一声,身体本能地扑向旁边的萧凤禾,将她死死护在身下。重力场瞬间全开,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道扭曲的空气屏障。
几乎是同一毫秒。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两千米外的山头上炸开。
没有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因为子弹的速度太快,快到了声音还没传到,毁灭就已经降临。
塔顶。
一名刚刚爬上去准备加固天线的神裁者,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上半身,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打穿,是被直接轰成了一团血雾。那颗经过机械改造、足以抵挡普通步枪射击的头颅,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得粉碎,红白之物洒了一地。
紧接着,那枚恐怖的弹头余势未消,狠狠撞击在刚刚搭建好的钢铁塔身上。
铛!!!
几辆叠在一起的军用卡车剧烈震颤,最上方的那辆GAZ-66,厚重的防弹钢板直接被融穿了一个大洞。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子弹。
弹孔边缘还在滋滋作响,冒着绿色的酸性烟雾,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蚀、软化。
“敌袭!!!”
林一发出怒吼,红色的警戒光瞬间笼罩全场。
神裁者们反应极快,迅速寻找掩体。食尸鬼群从阴影中窜出,对着远处的山头发出咆哮。
林栋缓缓站起身。
他没看那个死去的属下,也没看那座摇摇欲坠的铁塔。
他的目光穿透了几公里的雨林迷雾,锁定了那个遥远的山头。
刚才那一枪,是从两千米外打过来的。
反坦克步枪。而且是魔改版。
这威力,哪怕是一辆装甲运兵车,也能一枪干废。
“有意思。”
林栋拍了拍大衣上的尘土,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没有愤怒,只有兴奋。
眼底深处,那股压抑许久的暴虐绿光再次沸腾。
“看来……这就是那个‘屠夫’递过来的名片?”
他伸出手,对着那个山头的方向,缓缓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林一。”
“在!”
“整队。”林栋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既然客人这么热情,咱们也别让人家久等。”
“带上家伙。”
“去把那个放冷枪的杂碎,剁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