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三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凛冽了数日的寒风终于敛了锋芒,京北府的天空洗得一片澄澈,铅灰色的云层散开,露出淡淡的暖阳。阳光洒在全国议事会大厦的青灰砖墙上,给那座庄严肃穆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也照亮了大门口新贴的两幅红春联。
春联是昨晚由议事会的工作人员亲手贴上的,红底金字,墨迹遒劲,上联写着“四民共治开盛景”,下联配着“五思想辉耀大明”,横批是“工农迎春”。那金字是用金箔粉调了胶水写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与门口两侧挂着的红灯笼相映成趣——灯笼是城郊百姓公社的织女们赶制的,红绸面上绣着麦穗和齿轮的图案,风一吹,穗子轻轻晃动,像极了田埂上沉甸甸的稻穗。
大厦里的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轻快的年味。考务组的工作人员们正忙着整理民生政论科目的试卷,一摞摞牛皮纸试卷被仔细地捆扎好,贴上封条,等着送往阅卷点。朱静雯和朱悦薇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手里捧着刚沏好的枸杞茶,暖融融的水汽氤氲着,模糊了窗棂上的冰花。
“考务的收尾工作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给老赵他们吧。”朱静雯放下茶杯,指尖划过窗玻璃上的冰花,那冰花像一朵朵绽放的梅花,“今儿是腊月二十九,明儿就是除夕,后儿便是正旦了,也该歇歇,陪大家过个好年。”
朱悦薇笑着点头,她伸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手腕上的银镯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那镯子是王春田送她的,用的是江南丝绸百姓公社的盈余银料打的,上面刻着小小的织机图案。“可不是嘛,”她眉眼弯弯,“春田昨儿就说,买好了年货,就等我们回去贴春联呢。对了,我还特意买了副白色的春联,想着贴在门口,也算应个特别的景儿。”
朱静雯挑了挑眉,有些好奇:“白色的春联?倒是新鲜,我只见过红的、金的,这白春联有什么讲究?”
“是江南的老习俗。”朱悦薇解释道,“我祖母说,早年江南有农户,为了纪念开荒拓土的先辈,会在正旦贴一副白春联,白纸黑字,寓意‘清白传家,实干兴邦’。后来慢慢传开,不少人家都会贴一副,和红春联搭配着,倒也别致。我想着,咱们大明讲究工农本色,清白做人,踏实做事,这白春联正好合了这个心意。”
朱静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寓意好,就该这样,不忘本,不浮华。”
两人又聊了几句考务的后续安排,确认了试卷封存和阅卷纪律的注意事项,这才收拾好东西,穿上厚棉袄,戴上棉帽,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炭盆烧得正旺,火苗跳跃着,映得墙壁上的“为百姓服务”五个大字格外醒目。工作人员们见她们出来,纷纷笑着打招呼,嘴里说着“静雯同志过年好”“悦薇同志新春愉快”,一声声问候,像暖风吹过心田。
走出全国议事会大厦的大门,阳光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暖意。朱静雯抬头看了看门口的红春联,又看了看街上的景象,忍不住笑了。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起了红灯笼,百姓们穿着新做的粗布衣裳,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洋溢着笑容。有卖糖葫芦的小贩,肩上扛着草靶子,红彤彤的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光,引得孩子们围着他蹦蹦跳跳;有卖年画的摊主,摊位上摆着五颜六色的年画,画着马秀英太后体恤百姓、朱韵澜同志带领工农开荒的故事,还有的画着百姓公社的拖拉机和织布机,热闹非凡。
“走,咱们慢慢走回去,权当赏赏这街景。”朱静雯提议道。
百姓小区离全国议事会大厦不远,步行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像一首轻快的歌谣。路边的树木都披上了银装,枝头挂着的冰凌子,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偶尔有风吹过,树枝轻轻晃动,落下几片雪花,落在两人的棉帽上,像戴了一顶小小的白绒帽。
“你看,那是红星村的王大爷吧?”朱悦薇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身影,笑着说道。
朱静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王老实正提着一个布袋子,和几个老农站在年货摊前,手里拿着一串腊肉,正和摊主讨价还价。王老实的嗓门洪亮,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摊主同志,这腊肉成色好,给俺们多来点,村里的老少爷们都等着过年呢!”
摊主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笑着应道:“王大爷您放心,这都是城郊百姓公社的养猪场养的黑猪肉,熏得地道,保证您满意!”
朱静雯和朱悦薇走过去,王老实一眼就认出了她们,连忙笑着打招呼:“静雯同志!悦薇同志!你们也来置办年货啊?”
“王大爷,您这是给村里的乡亲们买年货呢?”朱静雯笑着问道。
“可不是嘛!”王老实拍了拍手里的布袋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村里的议事会商量着,今年正旦大家一起在百姓公社的食堂吃年夜饭,这些腊肉、腊肠,都是给年夜饭准备的。对了,静雯同志,我那考试估摸着能过,等正旦过了,我就去村里的农田水利项目上忙活,争取开春就把新的水渠修起来!”
“好啊,”朱静雯欣慰地说道,“我等着听您的好消息!”
和王老实聊了几句,两人继续往前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有推着独轮车的货郎,车上装着米面粮油,车把上还挂着两串红灯笼;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手里拿着糖人,笑得眉眼弯弯,身上穿着的棉袄,是用江南丝绸百姓公社的布料做的,柔软又暖和;还有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手里拿着刚领的年货,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正旦的假期安排,说要去京北府的公园逛逛,看看那里的冰雕。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朱悦薇感慨道,“以前在江南,正旦的时候,姐妹们只能凑在一起织锦,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现在好了,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穿上新衣裳,孩子们还能上学堂,这都是托了四民共治的福啊。”
朱静雯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田野,那里的麦苗在雪被下孕育着生机。“是啊,”她轻声说道,“祖母说过,百姓的好日子,是靠自己的双手奋斗出来的。咱们现在的日子,是无数先辈用汗水换来的,可不能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百姓小区的门口。小区的大门上也贴着一副红春联,上联是“瑞雪兆丰年百姓安乐”,下联是“春风拂大地大明富强”,横批是“国泰民安”。门口的保安大爷穿着厚厚的棉袄,正笑着给进出的居民打招呼,手里还拿着一把糖果,见了朱静雯和朱悦薇,连忙递过来:“静雯同志,悦薇同志,过年好!来,吃颗糖,甜甜蜜蜜过大年!”
朱静雯和朱悦薇接过糖果,道了谢,走进了小区。小区里的道路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的楼房上,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贴着窗花,有红的,有粉的,有剪着麦穗的,有剪着织机的,还有的剪着“四民共治”的字样,透着浓浓的年味。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堆雪人,打雪仗,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大人们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笑意。
百姓小区3号楼就在门口不远处,是一栋六层的红砖楼房,墙面上爬着枯萎的爬山虎,雪落在上面,像给楼房披上了一件白披风。两人走到楼下,正好遇到王春田从楼里出来,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打扫楼道口的积雪。王春田是大明科学院的技术员,平日里忙着研发农机设备,难得有这样的闲工夫。
“悦薇!静雯同志!你们回来啦!”王春田看到她们,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扫帚,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颊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雪沫,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我买了些瓜子花生,还有你们爱吃的江南糕点,都放在家里了。”
朱悦薇笑着走上前,帮他拍了拍肩上的雪:“辛苦你啦,春田。对了,我买的白春联也带回来了,咱们一会儿就贴上。”
“好嘞!”王春田爽朗地笑了,“我早就把浆糊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呢。这浆糊还是用百姓公社的糯米做的,黏性好,贴上去保准结实。”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楼道。楼道里暖融融的,墙壁上贴着“欢度正旦”的标语,还有孩子们画的年画,画着穿着红棉袄的娃娃抱着麦穗,旁边写着“岁岁平安”。朱静雯住在2601,朱悦薇和王春田住在隔壁的2602,两家的门挨得很近,像一对亲密的兄弟。
“我先回屋放东西,一会儿过来帮你们贴春联。”朱静雯笑着说道,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朱静雯的家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客厅里摆着一张木桌,几把木椅,桌子上放着一个暖壶,还有几本书。墙上挂着马秀英太后和朱韵澜同志的画像,画像《五大思想汇编》,还有一些农业和工业的技术手册,书架的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织机模型,是朱悦薇送她的。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虽然是冬天,却依旧绿意盎然,那是她从百姓公社的园艺场买来的。她放下东西,脱下棉袄,换上一双棉拖鞋,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景象。
小区里的孩子们还在雪地里玩耍,他们堆的雪人戴着一顶破草帽,鼻子是用胡萝卜做的,憨态可掬。老人们坐在楼道口的长椅上,晒着太阳,聊着天,手里拿着针线,缝着新衣裳,衣裳的布料,都是来自江南丝绸百姓公社的。远处的百姓公社食堂里,炊烟袅袅,飘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那是食堂的师傅们正在准备年夜饭的食材,有炖肉,有蒸鱼,还有香喷喷的米饭。
朱静雯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想起了小时候,祖母马秀英带着她在凤阳老家过年的情景。那时候,日子过得清苦,年夜饭只有一碗白面馒头和一碗猪肉炖粉条,可祖母却总是笑着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只要咱们百姓团结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如今,祖母的话成真了,百姓们过上了好日子,有饭吃,有衣穿,有学上,有病能医,这正是她和姑母朱韵澜毕生追求的目标。
“静雯同志,快来帮忙贴春联啦!”楼下传来朱悦薇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朱静雯应了一声,拿起一件厚外套,走出了家门。朱悦薇和王春田正站在2602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副白色的春联。春联是用厚实的宣纸做的,上面用毛笔写着黑色的字,上联是“清白传家承祖训”,下联是“实干兴邦继初心”,横批是“工农本色”。字迹是王春田写的,他是大明科学院的技术员,平日里就喜欢练字,写得一手好楷书,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子实干家的正气。
“这春联写得真好!”朱静雯赞道,“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正气,和这白宣纸配在一起,真是相得益彰。”
“还是静雯同志眼光好。”王春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练了好几天呢,就怕写不好。为了写这副春联,我还特意请教了百姓公社的老书法家,他给我指点了不少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