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三十六年正月十八,春寒尚未褪尽,花省千叶府叶瑄县的乡间公路上,晨雾如轻纱般弥漫,将两侧的麦田染成一片朦胧的青绿色。田马村社员刘义推着一辆加重型独轮车,车轮碾过冻土路面,发出“吱呀”的声响,车斗里用厚实的油布紧紧裹着三百斤精炼猪油,油布缝隙间渗出的油脂,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这是田马村百姓公社联合城郊屠宰场炼制的年货,按照公社分配方案,将运往叶瑄县城的供销合作社,兑换成春耕所需的化肥、种子,还有给村里老人孩子准备的药品和文具。刘义年近四十,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推着独轮车的臂膀肌肉紧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三百斤的重量压在车架上,即便是常年劳作的庄稼汉,也得使出全身力气。
“刘哥,慢点走!”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是同村的年轻社员王二柱,骑着一辆二八式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个装着热水的军用水壶,“俺爹让俺给你送点水,这一路到县城还有三十多里地,别累着!”
刘义停下脚步,抹了把额头的汗,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咧嘴笑道:“谢了二柱,你回去跟公社书记说,俺晌午前准能到县城,把化肥种子的事儿敲定,误不了春耕。”他拍了拍独轮车上的油布,语气里满是憧憬,“这三百斤猪油,能换两百斤尿素,五十斤稻种,还有给村小学孩子们的十盒铅笔,今年的收成有盼头了!”
王二柱点点头,又叮嘱道:“刘哥,路过井岗村那片林地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前阵子两村因为浇地的事儿闹过别扭,听说井岗村有人放话,不让咱们村的东西从他们地界过。”
刘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都是乡里乡亲的,哪能真为难俺?再说这是公社的集体物资,他们要是敢拦,就是跟全县的工农群众作对。”他拉起独轮车的车绳,套在肩上,弯腰发力,车轮再次滚动起来,朝着县城的方向缓缓前行。
晨雾渐渐散去,日头升到半空,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路面上。当刘义推着独轮车走到井岗村与田马村交界的“三岔口”时,路边的林地突然冲出十几个手持木棍、铁锹的青壮年,为首的是井岗村村民赵虎。此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一把开山刀,挡住了刘义的去路,语气凶狠:“刘义,把车上的猪油留下!这路是俺井岗村修的,想从这儿过,就得交‘过路费’!”
刘义心里一沉,停下脚步,握紧车把沉声道:“赵虎,你别胡来!这是田马村公社的集体物资,要运去县城换春耕的东西,不是俺个人的私产,你不能拦!”
“集体物资?”赵虎冷笑一声,身后的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去年浇地的时候,你们田马村霸占着水渠,让俺们村的麦子旱死了几十亩,这笔账还没跟你们算呢!今天这猪油,就当是你们赔给俺们的损失!”
“那是两村公社的事,早就报给县议事会协调了,跟这猪油没关系!”刘义试图推开挡路的村民,“让开!再不让开,俺就报刑巡司了!”
“报刑巡司?”赵虎抬手一巴掌扇在刘义脸上,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你去报啊!看看叶瑄县刑巡司是帮你们田马村,还是帮俺们井岗村!”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刘义的嘴角瞬间溢出血迹,他被打得一个趔趄,扶住独轮车才站稳脚跟。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刘义攥紧拳头就要上前理论,却被井岗村的村民们一拥而上,棍棒、铁锹朝着他身上招呼过来。“砰”的一声,一根木棍砸在他的后背,刘义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护住头部。独轮车被推翻,油布滑落,三百斤猪油滚落出来,散落在路面上,白色的油脂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把猪油抬走!”赵虎一声令下,村民们立刻七手八脚地将猪油往停在路边的两辆板车上搬。刘义看着散落的猪油,心疼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被一脚踹在胸口,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王二柱在远处的山坡上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调转自行车,拼命朝着田马村的方向骑去,嘴里大喊着:“不好了!刘哥被井岗村的人打了!猪油被抢了!”
田马村的百姓公社大院里,社员们正在晾晒过冬的农具,听到王二柱的呼喊,瞬间炸开了锅。公社书记刘长顺一听,脸色铁青,立刻召集村里的青壮年:“乡亲们!井岗村的人太欺负人了!抢了咱们的春耕物资,还把刘义打得半死!这口气咱们不能忍!跟他们拼了!”
“拼了!”“不能让他们欺负到头上!”社员们群情激愤,纷纷回家拿起锄头、扁担、柴刀,还有些人拖出了家里藏着的土铳——那是早年打猎用的武器,后来被公社登记在册,却没来得及统一收缴。不到半个时辰,田马村就集结了两千多名社员,男人们手持武器,女人们则在家准备干粮和简易的急救包,村里的大喇叭反复广播着:“保卫集体财产!讨回公道!”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到了井岗村。赵虎带着抢来的猪油回到村里,添油加醋地说田马村要打过来报复,井岗村的村民们也被激怒了。井岗村公社书记孙大成是个火爆脾气,当即拍着桌子喊:“田马村的人敢来,咱们就敢接!召集所有人,拿起家伙,守住村口!”井岗村人口比田马村多,不到一个时辰,就集结了三千多名社员,除了锄头扁担,村里的铁匠铺还连夜打造了几十把砍刀、长矛,更有村民从地窖里翻出了祖传的土炮——那是用松木门板箍成炮身,填上铁砂、碎石和黑火药,威力不小。
上午十时许,田马村的两千多名社员在刘长顺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井岗村进发,沿途的麦田被踩出一条凌乱的小径。当队伍走到三岔口时,正好遇上前来“迎战”的井岗村社员,双方隔着一条干涸的水渠对峙,谩骂声、怒吼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孙大成!把猪油交出来!把打刘义的人交出来!”刘长顺站在土坡上,挥舞着手中的锄头大喊。
孙大成冷笑一声,站在水渠对岸回应:“刘长顺,想要猪油?先把去年霸占水渠的账算清楚!今天要么你们退回去,要么就别怪俺们不客气!”
“不客气就不客气!”田马村的社员们情绪激动,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对岸砸去,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双方的石头、砖块如雨点般飞向对方。几个年轻社员被石头砸中,疼得嗷嗷直叫,怒火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冲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田马村的社员们纷纷跳过干涸的水渠,朝着井岗村的队伍冲去,锄头、扁担挥舞着,与对方的武器碰撞在一起,发出“铛铛”的声响。井岗村的社员们也不甘示弱,手持砍刀、长矛迎了上来,双方扭打在一起,惨叫声、喊杀声震彻山谷。
孙大成见状,立刻下令:“放土炮!”早已架在村口土坡上的土炮被点燃引线,“轰!轰!”几声巨响,铁砂、碎石朝着田马村的队伍飞溅而去,几名冲在前面的社员瞬间倒地,鲜血染红了冻土。田马村的社员们也红了眼,有人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炸药包,朝着井岗村的人群扔去,“轰隆”一声爆炸,烟尘弥漫,又有几人倒下。
这场原本因三百斤猪油引发的争端,彻底升级为大规模的村际冲突。两村社员们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互相攻击。井岗村的五十多门土炮轮番发射,田马村的社员们则用土制枪械还击,枪声、炮声、惨叫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叶瑄县的乡间。冲突持续蔓延,从三岔口一直打到井岗村的村口,沿途的房屋、农田被毁坏,家畜被惊得四处逃窜,原本宁静的乡村,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叶瑄县刑巡司的办公电话,在上午十一时许被急促地拨通。接线员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田马村公社文书带着哭腔的求救声:“刑巡司吗?快!田马村和井岗村打起来了!用土炮、用枪!好多人都倒下了!快派人来啊!”
刑巡司司长周明听到消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立刻召集全体巡捕队员。叶瑄县刑巡司共有五十名巡捕,配备三十支制式步枪,没有火炮等重型武器,平日里主要处理盗窃、邻里纠纷等治安案件,哪里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武装冲突。周明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巡捕队员驱车赶往冲突现场,同时向上级千叶府刑巡司和叶瑄县议事会紧急汇报。
当巡捕队赶到三岔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干涸的水渠里、公路旁、麦田里,到处都是倒地的伤员和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两村的社员们还在互相攻击,土炮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巡捕队员们举着步枪喊话,让双方停止冲突,但混乱中的社员们根本听不进去,甚至有人朝着巡捕队扔石头、开枪。
“司长,不行啊!他们人太多了,还有土炮,咱们根本拦不住!”一名巡捕队员躲在警车后面,焦急地喊道。
周明看着眼前的惨状,深知仅凭县刑巡司的力量,根本无法控制局面。他立刻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千叶府刑巡司司长的号码,声音带着颤抖:“张司长!叶瑄县田马村和井岗村发生大规模武装冲突!两村加起来有五千多人参战,动用了九十多门土炮、五十七支土制枪械,还有大量炸药包、雷管!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重伤的不计其数!我们只有步枪,没有火炮,根本压制不住!请求紧急支援!”
千叶府刑巡司司长张磊接到汇报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向花省议事会和花省刑巡总署上报。花省议事会的紧急会议在中午十二时召开,省长赵建国看着来自叶瑄县的汇报材料,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五千人参与冲突,动用重型土制武器,十人死亡,数十人重伤,这是均平朝建立以来,花省发生的最严重的群体性武装冲突!必须立刻上报全国议事会,同时请求兵事谈议会调动武装力量支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结束后,花省议事会的紧急报告,通过加密卫星信道,迅速传到了京北府全国议事会的办公大楼。此时,全国议事会正在召开例行会议,讨论春耕生产保障和基层治理优化方案。议事长朱静雯坐在主位上,一身灰色工装制服,神情严肃地听取各部门汇报,代议事长林织娘坐在她身旁,手中拿着笔,认真记录着会议要点。副皇帝兼任副议事长、卫生署署长、全国人民监督协会会长的朱悦薇,正就春耕期间的医疗保障工作发言,副议事马淑贤则在一旁补充着基层调研收集的问题。
当秘书将花省议事会的紧急报告送到朱静雯手中时,她的目光扫过报告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放在桌面上,打破了会议的宁静。“各位同志,暂停当前议题,有紧急情况通报。”朱静雯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均平三十六年正月十八上午,花省千叶府叶瑄县田马村与井岗村,因三百斤猪油运输引发冲突,现已升级为大规模武装斗殴。两村共计五千余人参战,田马村两千人,井岗村三千人,动用土炮九十五门、土制枪械五十七支,还有大量炸药包、雷管等违禁武器,冲突已持续十余个小时,造成十人死亡,数十人重伤,当地刑巡司仅有步枪,无力控制局面,花省议事会请求全国议事会紧急支援。”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一片哗然。朱悦薇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与痛心:“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春耕在即,两村本应互帮互助,竟然因为一点物资争端,动用重型武器互相残杀,这不仅是破坏了基层稳定,更是践踏了法纪和工农群众的生命安全!”
林织娘皱着眉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田马村和井岗村的历史矛盾,我略有耳闻,几年前就因水源、土地问题发生过小规模冲突,县议事会多次协调未果,没想到这次会升级到如此地步。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调动武装力量平息冲突,救治伤员,同时查明事件真相,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