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星的日子,通常是安静的。
大约是因为太冷,冷得连声音都被冻住了。
但今天,这份万年不化的寂静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踩得粉碎。
“人呢?死了没?”
玉管事那尖细的嗓音穿透了稀薄的空气,带着一种要把谁生吞活剥的急切。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低眉顺眼的仙吏,手里拿着锁链、文书,甚至还有担架。
看这架势,不是来查岗的,是来收尸的。
按照玉管事的剧本,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此刻应该已经被那十万八千斤的玉杵压断了腰,或者被太阴寒气冻成了一座滑稽的冰雕。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在工作日志上写这笔:
“新晋仙官重光,因体虚不堪重负,以身殉职,实乃太阴之憾。”
完美。
“管事,前面......前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一个眼尖的仙吏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那棵巨大的月桂树,声音都在抖。
“有什么不对劲的?难道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玉管事冷哼一声,扭着腰肢拨开人群,大步上前。
下一秒。
她那张涂着厚厚脂粉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瞬间僵住。
只见那巨大的月桂树下,哪里有什么凄惨的尸体?
也没有什么正在苦哈哈捣药的苦力。
有的,只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银光的大茧。
那不是普通的茧。
那是由无数片晶莹剔透的月桂灵叶交织而成,每一片叶子上都流淌着让金仙都眼红的浓郁月华。
树干轻颤,仿佛一位慈祥的老母亲,正小心翼翼地晃动着摇篮,生怕惊醒了里面的孩子。
甚至连那总是肆虐的太阴罡风,吹到这里都自动拐了个弯,变得温柔无比。
“这......”
众仙吏面面相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在太阴洞当差几千年,这月桂树向来高冷得很,别说给人盖被子了,就算是多摘一片叶子,都要被那反震之力伤了神魂。
这待遇,说是太阴星君的私生子都有人信!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玉管事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了更尖锐的叫声。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在这太阴洞勤勤恳恳这么多年,连月桂树的一根树枝都没讨到好,这个刚飞升的小崽子凭什么?
“反了!反了!”
玉管事指着那个光茧,手指颤抖,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大胆狂徒!不仅偷奸耍滑不干活,竟然还敢使用妖术,盗取月桂精华!”
“来人!给我把他叉出来!把这妖茧给我劈开!”
现场一片安静。
几个仙吏你看我,我看你,脚下像是生了根,谁也没敢动。
开什么玩笑?
那是月桂树主动护着的人!
你去劈开?
怕不是嫌命长,想给月桂树当肥料了。
“都聋了吗?”
见没人动弹,玉管事气急败坏,抄起手中的帕子就往最近的一个仙吏脸上甩去。
“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是管事还是你们是管事?出了事我担着!给我上!”
那仙吏捂着脸,心里暗骂。
你担着?
真出了事,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哦不对,她本来就是兔子。
“还不动手?!”
玉管事怒火攻心,索性自己撸起袖子,掌心凝聚出一团淡红色的光晕,竟然是想亲自动手去轰击那光茧。
“既然你们不动手,那本座就亲自执法!”
然而。
就在她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那层银色光辉的瞬间。
嗡——
一道清越的琴音突兀地在空气中炸响。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什么绚烂的光影。
仅仅是一声琴音。
玉管事那凝聚了金仙修为的一掌,就像是烈日下的雪花,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直接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拍在了地上。
砰!
玉石铺就的地面出现了一圈细密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