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
我说:“找个地方……坐坐?喝点东西。”
简宁看了看表,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
我们没有去那些喧闹的场所,而是去了一家安静的西餐厅。灯光昏暗,音乐舒缓。
我们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外面是城市的霓虹灯火。
点了简餐和红酒。一开始的对话是生涩的。她问我学校怎么样,我说还行,混着。
我问她在温州商会干什么,她淡淡地说,季叔安排的,学点东西。
我们都小心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及往事和现状的话题,像两个演员,演着一出名为“旧友重逢”的戏。
但酒过三巡,或许是因为暧昧的光线,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也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太累了,累于扮演,累于掩饰。
“你变了不少。”她忽然说。
“你也是。”我看着她说。她瘦了些,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美。
“是吗?”她抬起眼看我,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是好是坏?”
“说不上来。”我诚实地说,“只是觉得……有点陌生。”
她笑了笑,说道:“人总是要变的。你也一样。我听说……你现在,跟在刘一身边?”
“嗯。”我没有否认。
“危险吗?”她问。
“习惯了。”我避开她的注视,喝了口酒,“你呢?在商会……还好吗?”
“就那样。”她语气平淡,“跟见不同的人,处理不同的事。有时候觉得像个木偶,有时候又觉得……至少知道自己明天要做什么。比当初……清醒。”
当初。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记忆的闸门。
我们都不再说话,任由那些共同拥有的画面,无声地流淌在彼此之间:
酒吧驻唱,临海古城,篮球赛,《蓝宇》……
“对不起。”她突然轻声说。
“为当初……不告而别。那时候……有很多事,我没法说,也没法选。”
“我知道。”我说。
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愤怒的少年。我模模糊糊地触碰到了她身后,那个庞大而复杂的世界,理解了她的身不由己。
我问:“你家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简宁说:“我妈早就不在了,家里就我爸撑着,他一倒,天就塌了。医院每天都在催款,弟弟的病不能再拖……我有的选吗?”
我说:“所以你就……”
她说:“所以我就把自己卖了。卖给了季翔,卖给了温州商会。用我的自由,我的……未来,换我爸多活几个月,换我弟弟一条命。很划算,不是吗?”
“宁姐……”我想说点什么,安慰,或者道歉。
“我爸……最后还是没撑过去。”她继续说着,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两个月前走的。弟弟的手术很成功,现在在国外疗养,恢复得不错。”
她接着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不告而别,连一句解释都没有。那时候……我没法面对你。我怕看到你的眼睛,我就走不了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跟着刘一,也陷得很深了。我们……都走上了一条没法回头的路。今晚能在这里遇到你,能像现在这样……说说话,我已经很意外,也很……知足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深深的歉疚,有难以言说的情愫,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任戟,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也知道,我们……可能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我就是……想看看你。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想……为自己,也为那段日子,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一点点补偿。”
“补偿?”我心头一颤。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时间仿佛静止了。窗外的车流、餐厅的低语、流淌的音乐,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没有抽回手。
......
后来发生的事情,像一场半梦半醒间的仪式。我们离开了餐厅,去了附近一家酒店。
没有多少言语,一切在沉默中进行。
她的身体比记忆里更单薄,皮肤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肩颈的线条优美而脆弱。
吻是苦涩的,带着红酒的气息,还有眼泪的咸味。
她的手指用力扣着我的背,指甲几乎陷进皮肤,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是在确认我的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