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冬摇头叹气，对我们苦笑道：“唉，一个傻逼.，刚放出来，穷疯了，讨口子呢。没办法，江湖救急，给俩钱打发一下，就当积德了。”
“谁啊？这么大口气，一开口就要钱？”鸽子随口问。
“一个老混子，叫魏亮，外号四眼。十年前进去了，刚出来。脑子还停在十年前呢，以为现在还是他们那套。”
晨冬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我让司机给他送五千过去，够他吃几天饱饭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摸牌。
另一边，魏亮挂了电话，一脸得意地对魏园说：“看见没？晨冬这小子，还是识相！我问他要钱，一口答应！马上送来！”
魏园和张咏航兄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不到半小时，一辆黑色的老款奔驰停在了他们约好的路口。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下车递给魏园一个牛皮纸袋，态度不冷不热：“冬哥让送来的。”
魏园接过，感觉厚度不行。
等车开走，他打开纸袋一看，里面是五沓钱。数了数，五千。
“哥……”魏园把纸袋递给魏亮。
魏亮拿过来一看，脸瞬间黑了。“五千？他妈打发要饭的呢？！”
他一把将纸袋摔在地上，钞票散落出来。“晨冬这王八蛋！耍老子？！”
其实晨冬能给他拿五千，已经是出于对这位老牌大哥同情和尊重了。
当年魏亮压根不拿正眼瞧他，两人谈不上有什么交情。现在直接就上来要钱，晨冬愿意搭理他，就算厚道了。
然而魏亮非但不感激，反而记恨上了晨冬。
他更受刺激的，是那辆奔驰和司机。
“我操！连晨冬这种货色都开上大奔，有专职司机了？！老子当年混的时候，他算个屌！”他气得在原地转圈。
“早知道该问他要十万！不，二十万！”
发泄了一通，魏亮冷静下来，眼神变得阴鸷凶狠。
钱，必须搞到钱。越多越好。
“走，先回我老家。”他对魏园说。
魏亮的老家在城西边缘，他带着魏园，撬开那间早已积满灰尘的老屋门锁，在一堆破烂里翻找了半天，最后从灶台后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墙洞里，掏出一个裹了好几层油布、沉甸甸的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两把枪。
一把是上海工字牌气枪，枪管很长，保养得还行，绝对是八九十年代的流行产品。
另一把是华隆造的仿五四手枪，枪身有些磨损，但上了油，看起来还能用。
旁边还有几十发锈迹斑斑的手枪子弹。
“老伙计，又见面了。”魏亮抚摸着冰冷的枪身。
在他简单粗暴的认知里，这就是力量的象征，是搞钱的保障。
十年前，他就是这样在城西打出名头的。
现在，时代变了？他魏亮的逻辑没变，谁狠，谁就能混出来！
他把枪和子弹重新包好，塞进一个破旧的背包，对魏园说：“走，去找咏航他们。有家伙了，咱们去搞钱！”
两人找到张咏航和张晨航时，这兄弟俩正在一个路边摊喝闷酒。
看到魏亮掏出来的枪，两人脸色都变了。
“亮哥，你这是……”
“搞钱！”魏亮说得理所当然，“城西这么多做生意的，开饭馆的，还有那些所谓的社会人。咱们把枪一亮，他们不得乖乖把钱交出来？就跟当年一样！”
在他的构想中，回老城区，找几家认识的酒馆，饭店啥的，也不说抢，就说“哥们儿最近手头紧，借几个钱花花。”
谁敢不给？
张咏航和张晨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
张咏航放下酒杯，揉了揉脸，用一种极其疲惫的语气说：“亮哥，不是兄弟不跟你干。是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十年前，你拿把枪，可能真能吓住人，能要到钱。因为那时候乱，很多人也怕事。”
张咏航努力组织语言，“现在呢？有点钱的生意人，都认识派出所的人。你拿把枪去要钱，不出三天，警察就能找上门。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关键是那些混社会的。现在能混出来的，哪个不认识人？你抢他们的钱，人家一个电话，来的人数可能就比咱们多十倍。”
“亮哥，咱们现在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就靠这两把老掉牙的枪，去跟整个体系碰？那是找死啊！”
魏亮瞪着眼：“你他妈怂了？当年跟着老子砍人的劲头呢？”
“不是怂！”张晨航忍不住开口，眼圈有点红，“亮哥，我们等你十年！不是等你出来带着我们去送死的！我们也想跟着你东山再起，可你不能……不能用十年前的脑子，打现在的仗啊！这会害死所有人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气氛彻底僵了。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曾经忠心耿耿的老兄弟。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被背叛的愤怒，但更深的地方，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慌。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这个世界，真的不认他魏亮这套了？
最终，他重重哼了一声，摆摆手：“行！你们怕死，老子不勉强！滚吧！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张咏航和张晨航如蒙大赦，对着魏亮鞠了一躬，转身匆匆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路边摊就剩下魏亮和魏园。
魏亮看着魏园，说：“你呢？你也觉得老子是去找死？你也想走？”
魏园低着头，半晌，抬起脸，眼圈也是红的，说：“哥，我跟你。你进去十年，我没本事，没能照应好你家里，我心里一直有愧。现在你出来了，不管你想干啥，是风光还是……我都跟着。大不了，一起进去，或者……一起躺下。”
魏亮盯着魏园看了很久，猛地一拍桌子：“好！还是我老弟够意思！那帮怂包软蛋，滚就滚了！就咱们哥俩，照样能干大事！”
魏亮沉吟了一下，又说：“不过，一个好汉三个帮，我们还是需要人手，最好是那种敢干的小年轻，你那边有没有什么人选？”
魏园人脉挺广的，犹豫了一下，吐出两个名字：“鲍雨龙，卓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