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外,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苏哲谢过皇帝隆恩后,在内侍恭敬的引领下,缓步走出皇宫。夜风微凉,吹散了殿内的暖意,也吹醒了他沉醉在君臣叙旧温情中的思绪。
此刻他脑海中浮现的,并非朝堂风云,也非边疆战事。而是苏府那方寸之间的天地,是他阔别两年之久的家。
近乡情怯,月卿此刻想必已安顿好儿子,盈儿抱着女儿,想来也无需再为他日夜担忧。他唇角微扬,疲惫的脸上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他带着薛六和铁牛等几名亲卫,骑马缓缓驶向苏府。沿途街巷,百姓已然散去,只剩下巡逻的禁军和更夫。
“殿下,府邸到了。”薛六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苏哲抬头,夜色下,苏府那扇熟悉的朱红色大门出现在眼前。门楣之上,那方镌刻着“武安侯府”的牌匾在月光下显得影影绰绰。封王的消息,薛六已经派人回来通知了,郡王牌匾大概还没来得及换罢了。然而,即便牌匾未换,苏府门前的气势,却已然不同往日。
门口值守的护院们,一个个身姿挺拔,站得笔直,腰间的横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们的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与威风。看到苏哲一行人策马归来,这群护院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仿佛不是看到归家的主人,而是看到了行走世间的神只。
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得惊人:“恭迎殿下归府!”
这整齐划一的动作,这发自肺腑的敬仰,让苏哲心中不禁一动。
“起来吧。”苏哲淡淡地说了一声,翻身下马。薛六和铁牛上前接过缰绳,自有小厮牵走马匹。
还未踏入院门,便听到门内传来一阵喜庆的喧闹声,隐约夹杂着铜锣鼓乐。显然,苏府众人为了迎接他,是下了大功夫的。
刚迈过门槛,入眼便是满地的红毯,从前院一直铺到内院,两旁挂满了大红灯笼,将整个苏府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烟火味,偶尔还能听到远远传来的爆竹声。
而苏府的下人们,平日里也算规矩,此刻却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得意。他们站在红毯两侧,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哲,仿佛他们做着的事情是光宗耀祖一般。偶尔有新来的小丫鬟,见到苏哲那张略显疲惫却更添威严的脸,竟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灯笼掉在地上。
“哎哟,我的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一个熟悉而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苏哲寻声望去,只见刘管家身着簇新的长袍,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脸上表情丰富得堪比川剧变脸。他先是欣喜若狂,接着又变成了老泪纵横,一头栽倒在苏哲面前,抱住他的腿,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肝肠寸断。
“王爷啊,您看看您,两年不见,都瘦了,这风里来雨里去的,奴才瞧着都心疼!您在外征战,老奴在家可是日日夜夜为您祈福,就怕您……”刘管家抽泣着,声音哽咽,话语中充满了溢于言表的关切与阿谀奉承。
苏哲嘴角微抽,这是什么凡尔赛文学,不对,这是北宋版的彩虹屁与PUA并存啊!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腿,生怕再被这老头抱着不放。
“行了行了,刘管家,本王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没缺胳膊少腿,也没少一根头发。”苏哲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刘管家的肩膀,想把他扶起来。
哪知刘管家顺势一抱,竟直接抱住了苏哲的腰,哭得更来劲了:“王爷您是不知道,这京城里多少人都说您回不来了,多少人都盼着您出事啊!可您愣是凭着一己之力,把辽国和西夏都给……”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都给打服了!奴才听着这些,心里啊,又是高兴,又是替王爷委屈,这都是王爷您用命换来的啊!”
他眼泪鼻涕直流,全然不顾郡王殿下的体面,一副要替苏哲把两年来的委屈都哭出来的架势。
苏哲只觉得一股暖意和尴尬涌上心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这老头,演技派啊,不去做影帝可惜了!演瘸子不用拐,越演越崴。
“咳咳,刘管家,本王回来是喜事,你这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怎么了呢。”苏哲轻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刘管家这才擦了擦眼泪,直起身子,脸上又换上了谄媚的笑容:“是是是,王爷说得是!老奴是高兴过了头!王爷您今日劳累一天,快请入内休息,主母和盈夫人都在花厅等着您呢!”
他说着,朝旁边一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中满是恭敬。
苏哲环顾四周,苏府的布置依旧典雅,只是在细节处,却多了几分内敛的奢华与严谨。下人们虽然脸上带着喜色,但行动却极为规矩,没有一丝一毫的逾越。就连方才刘管家抱腿大哭,也没有一个下人敢发出嘲笑。
苏府已真正蜕变成了大宋顶级权贵门阀的府邸,那种无形的阶级与规矩,已然深入人心。
踏入花厅,一股清雅的香气扑鼻而来。
柳月卿和柳盈早已等候在那里。
柳月卿一袭素雅的月白色褙子,外罩浅绿色长衫,发髻高挽,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她身形较两年前清瘦了些,但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温柔的韵味。
柳盈则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襦裙,外披一件鹅黄色的罗衫,显得明艳动人。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见到苏哲走进来,两位夫人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走到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