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院·议长办公室
重吗......
裴温礼喉咙微微滚动。
几乎就在电话那边明澜说完这话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叩响推开。
高赦拿着平板进来,“议长,半个小时后的部联席会议——”
抬头。
他看到,在人前一向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上司,此刻正背对着门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微微垂首,看不清面容,而他手旁的桌上,屏幕正亮着,传出明澜的声音。
不等他多想,裴温礼一动未动,只是抬手,示意他离开。
高赦愣住了。
裴温礼对待工作向来严苛到极点,哪怕他生着病都风雨无阻,雷打不动,这也是他这五年能在议院里彻底站稳脚跟的缘故。
议院里那帮老家伙,提起裴温礼,面上是三分敬重七分忌惮,背地里却有个心照不宣的共识。
“遇事不决,就找裴温礼。因为他全年无休,预案他做最全,报告他批最细,是个只费他自己的一个的,呃......不用白不用的免费劳动力。”
高赦有时都替裴温礼喊冤,活儿干得多也便罢了,黑锅还要背的最稳,不能喊累,更不能出错。
裴温礼自然也听到过那些背地里的议论,每次都只是推了推眼镜,神色淡淡的说。
“嗯,我来处理。”
高赦立刻意识到,裴温礼此刻有更重的事要处理。
他从善如流,立刻在便签纸上飞快写下一行字。
“议长,会议推迟,我去处理。”
高赦将便签纸贴在办公桌上后,轻轻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裴温礼终于动了,他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议院内井然有序的一切。更远处,则是议院之外的纷纷扰扰。
他缓缓舒了口气。
“澜澜,那个梦......”
裴温礼的思绪回到那个梦里,梦中,他跟着那位僧人视角......
泥泞,血腥,乌鸦在枯枝上嘶叫。
梦里最开始,他沉重的呼吸着,像是知道他要找的就在乱葬岗似得翻找着,满身污秽。
当他再次翻动一老妪时,终于看到了压在对方身下的一抹被草席卷上大半的红。
他找到了。
女子身上,还穿着那套贼首强行套上的红色嫁衣,上面绣着鸳鸯的金线都已破损。
他几乎不受控制,跟着僧人的视角,蹲下身子,伸手试探女子鼻息。
极微,极弱,如风中残烛。
女子还活着。
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睫毛轻轻颤动,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女子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她唇色惨白,轻启吐出两个字。
“......是你。”
血液,正从她身下汩汩流出,浸透身下泥土。
裴温礼跟着僧人的视角冲过去,想捂住女子胸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可那些血液依旧顺着他修长的指尖不断流向地面。
裴温礼看着梦里发生的这一切,当时的他心里非常清楚。
这人,是救不了了。
僧人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
无能为力。
他跪倒在地,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句。
“南无阿弥陀佛……”
他双手缓缓合十时,手里温热,沾满女子温热的血,粘腻,将他的十指也粘在了一起。
女子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气若游丝,用指尖轻轻勾住僧袍一角。
“......家。”
家?
宫阙已焚,故里远在千里,哀鸿遍野,天地之大,何处是家?
僧人沉默。
裴温礼轻叹一声,却见那女子说完这个字后,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女子死了。
僧人依旧沉默。
远处,狼烟依旧,多到乱葬岗都已堆满不下,他跟着僧人,轻轻覆上她未曾瞑目的双眼,替她阖上。
“……阿、弥、陀、佛。”
这次,声音极轻,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担心惊扰了什么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