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如同干涸河床里缓慢渗出的涓涓细流,虽然微弱,却终于重新与那尊沉寂许久的七彩塔建立了联系。当神念艰难地“推开”塔门,探查到里面情况时,我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玄冥和司寒果然在里面,被安置在塔内那尊凝魂锻魄魔座上。两团微弱的灵魂之火玄冥是暗红煞气包裹,司寒是幽蓝寂灭之意在魔座特有的温养魂魄的氤氲魔气中,极其缓慢地摇曳、恢复着。
它们伤得太重,魂火暗淡到几乎熄灭,此刻完全沉浸在深度的修复沉眠中,无法沟通。小炭、小红、小绿、小黄那四具特殊尸傀,也像一堆破铜烂铁般躺在角落,吸收着塔内微薄的混沌龙神之力余韵和气血残留,缓慢地修补着破损的躯壳。
看到它们都还“活着”,只是需要时间,我悬着的心放下大半。目光扫过塔内其他角落,眼睛一亮!
肉!好多肉!
那是之前我在各处“顺手牵羊”主要是猎杀和从敌人储物袋里摸来的积攒下的妖兽肉!大多品阶不低,三阶四阶为主,甚至还有几块五阶妖兽身上最精华的部分!
都用冰封符或特殊储物格保存得很好,灵气和精血流失不多。这些可都是大补之物!对于现在气血亏空、肉身受损严重的我和敖巽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可惜,我现在动弹一下都费劲,更别说生火烤肉了。体内那点微弱的力气,连引个火苗都够呛。
“敖巽!” 我兴奋地呼唤旁边的同伴,“有肉吃了!真正的肉!妖兽肉!”
正闭目调息、警戒四周的敖巽睁开眼,暗金色的眸子带着疑惑看向我。当我的神念勉强从七彩塔里“拖”出一大块色泽鲜红、纹理分明、散发着淡淡灵气和血腥气的四阶铁背蛮牛的后腿肉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这肉块比他之前找到的那些地脉苔、石髓虫加起来都大,蕴含的精血能量更是天壤之别。对于长期被榨取、又刚刚经历大战的龙族之躯来说,这种富含气血精华的食物,吸引力是致命的。
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但更多的是警惕和不解——我这“破烂王”身上,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而且看起来保存得极好。
“别看了,是真的。” 我咧嘴笑了笑,虽然牵扯伤口疼得龇牙,“我以前……存货比较多。可惜我现在动不了,得靠你了,老哥。
你会……生火烤肉吧?就用你之前烤虫子那个小火苗就行,控制好温度,别烤焦了,这肉可贵……呃,我是说,烤焦了浪费营养。”
敖巽看着我,又看看地上那块分量十足的蛮牛肉,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起身,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一些,走到石穴中央相对空旷的地方。
指尖再次冒出那簇暗淡的灰色火苗,这次他控制得更精细一些,火苗变大,温度升高,形成一个稳定的小火堆虽然还是灰扑扑的,没什么烟火气,更像是在低温灼烧。
然后,他看向我,用眼神询问:怎么烤?
我只好充当“远程厨艺指导”,忍着痛,用语言指挥:“先……把肉表面的冰碴和血水弄干。对,用你的火稍微燎一下表面。
然后用干净的石片垫着,把肉放上去……慢点翻面……火候均匀点……看到表面变色,有油脂渗出来了吗?对,就是这样……可以稍微撒点……呃,调料我没有,将就吧……”
敖巽学得很认真,或者说,他对于“处理食物”这件事,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专注。
虽然动作略显笨拙毕竟以前大概没这么“精致”地烤过肉,但在我的指点下,那块四阶蛮牛肉渐渐被烤得外皮焦黄,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芬芳,在原本只有土腥和焦糊味的石穴里弥漫开来!
这香气,对于吃了好几天“荒野求生套餐”的我们来说,不亚于仙肴神馐!
我肚子里的馋虫早就造反了,口水疯狂分泌。敖巽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暗金色的眼眸盯着烤肉一眨不眨,喉结再次滚动,显然也被这久违的、充满生命能量的肉香勾起了最原始的食欲。
终于,肉烤好了。敖巽用石片(将烤好的肉分成两大块,大的那块递给我,自己拿着稍小的一块。
我没客气,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吹了吹,就狠狠咬了一口!
“唔——!” 滚烫的肉汁在口中爆开,混合着蛮牛特有的粗犷肉香和精纯气血能量,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顺着食道滑下,化作一股温暖的洪流,涌向干涸的四肢百骸!
爽!太他妈爽了!
虽然没什么调料,肉质也因为烤制手法简单而略显粗糙,但这实实在在的、富含精血的妖兽肉,带来的满足感和滋养效果,远非那些地脉苔和石髓虫可比!
我感觉自己像是即将枯死的树,突然被浇灌了一口生命之泉!虽然距离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活过来了!
敖巽吃得比我更安静,但速度一点也不慢。他小口却快速地咀嚼着,每一口都仿佛在仔细品味、吸收其中蕴含的能量。
我能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似乎都红润了一丝丝,眼中那疲惫的暗金色也明亮了些许。
龙族肉身对气血的需求本就巨大,这顿肉,对他而言同样是久旱甘霖。
饱餐一顿后,石穴里的气氛更加松弛了。身体有了能量补充,连带着精神都好了不少。
收拾完“餐具”其实就是把石片擦了擦,我们重新靠坐在岩壁下。或许是这顿“大餐”拉近了距离,或许是之前的倾诉让他卸下了一些心防,也或许是漫长的流浪岁月太过孤独,压抑了太多无人可说的黑暗……
敖巽在短暂的沉默后,继续用他那缓慢、干涩,却仿佛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声音,讲述了他离开那个被焚毁、将他视为怪物的村庄之后的故事。
“我……离开了那里。” 他望着跳动的灰色火苗余烬,眼神空洞,“不知道……该去哪。只是……一直走,离开有人烟的地方。钻进……最深的山,最密的林。”
“一开始……很害怕。怕人,也怕……自己身上的‘东西’指龙化特征。饿了……就摘野果,挖草根,抓小兽。渴了……喝山泉。受伤了……就躲起来,等它自己好。” 他的描述很简单,却勾勒出一个孩子在山林中挣扎求生的孤独与艰辛。
“后来……慢慢习惯了。力气越来越大,跑得越来越快,夜里也能看清东西。山林里的野兽……不太敢惹我。我好像……成了那片林子里的……王。” 说到这里,他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却只有苦涩,“一个……怪胎‘王’。”
“我给自己……找了个山洞。不大,但干燥,能挡雨。我在洞口……堆了石头,做了标记。那算是……我的‘家’。”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眷恋。
即使是被人类社会排斥的怪物,也本能地渴望一个属于自己的、安全的角落。
“我以为……我会一直那样……活下去。一个人,在山里。”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暗金色的眸子里,那丝微弱的眷恋瞬间被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与恐惧所取代。
“直到……那天。”
“我在追一只受伤的鹿,追得太远,到了林子边缘。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猎人设的陷阱,夹子……咬住了我的脚踝。”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脚踝,那里似乎还有一道陈旧的伤疤,“很疼,流了很多血。我弄不开那夹子,铁的,很结实。”
“就在我……又急又痛的时候,有个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是个男人,穿着……青色的长袍,看起来很干净,跟村里那些猎人、农夫不一样。他手里拿着……一根会发光的棍子,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和善。”
敖巽描述这个“青衣修士”时,语气充满了一种近乎天真的、后来看来无比讽刺的回忆。
“他问我怎么了,孩子。声音……很温和。他帮我……弄开了夹子,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粉末,撒在我的伤口上。伤口……很快就止血了,也不那么疼了。” 敖巽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绝境中向他伸出“援手”的身影。
“我很感激……真的。他是第一个……在我变成这样之后,没有害怕我、没有骂我怪物,还帮我的人。”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他问我从哪里来,家里人呢。我……不敢说真话,就说……跟家人走散了,迷路了。他叹了口气,说这深山老林危险,让我先跟他回他临时的‘洞府’休息,养好伤再说。”
“我……信了。我太累了,脚又受伤,而且……他看起来那么好。” 敖巽闭上了眼睛,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当年愚蠢轻信的痛恨,“他的‘洞府’就在林子深处一个更隐蔽的山谷里,是一个……小小的、用石头和木头搭起来的屋子。里面很简陋,但比我那个山洞好多了。有床,有桌子,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和几本旧书。”
“他让我住下,每天给我食物——不再是生肉野果,而是煮熟的米粥,甚至偶尔有肉干。他还会检查我的伤口,换药。跟我说话,问我山林里的事情,教我认一些草药……” 敖巽的描述越详细,越显得后来发生的一切越发残忍和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