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口悬棺横亘天际的那一刻,整个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但这死寂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
“杀!!!”
怒涛门老者的嘶吼,如同濒死凶兽最后的咆哮。
他身后的焚天朱雀舟本体,断翼的朱雀雕像轰然炸裂,碎片没有坠落,而是化作三千六百片燃烧的龙鳞——那是怒涛门千年库存、还没来得及烧完的敖巽的龙鳞!
“今日!”他须发焦卷,面皮龟裂,整个人已经烧成一具骷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三千六百片龙鳞同时点燃!
那艘残破的朱雀舟,舰身火焰符文疯狂跳动,如同一头彻底疯魔、不惜燃尽最后一丝生命也要拖猎物陪葬的——
浴火凶禽!
覆海剑宗那白发老妪,浑浊的老眼第一次迸发出决绝的寒光。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那柄横亘天际千年的断海巨剑,剑身暗金纹路如同垂死者的脉搏——
剧烈跳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第三下,剑身裂纹从剑尖蔓延至剑柄!
“断海……”她沙哑道,“陪老身最后一程。”
断海巨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不是哀鸣。
是剑的应允。
潮音阁方向,那宫装美妇十指染血,断裂的琴弦以精血为续。
她身后,三百六十五名女修,同时咬破舌尖。
三百六十五道血箭,射入那具千年古琴!
琴身震颤。
七弦尽断。
但断弦之下,琴腔深处——
一道从未现世的、被潮音阁列为禁曲的杀伐之音,缓缓苏醒。
“潮音阁禁曲——”美妇一字一顿,“万潮殒仙音。”
镇海寺,又一名老僧走出。
不是先前那个。
是另一个。
更老。
更枯槁。
他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他身后,那尊镇压寺中千年的金身法相——不是之前那尊,是另一尊更大、更古、更接近化神边缘的金身——
缓缓起身。
“阿弥陀佛。”老僧阖眼,“镇海寺,玄苦。”
“贫僧守此金身八百年,从未动用。”
“今日——”
他睁眼。
那双垂垂老矣的眼中,金芒如烈日。
“请金身,伏魔。”
灵植宗,那鹤发童颜的老者早已逃了。
但灵植宗没有逃。
一个身着麻衣、赤足散发、手持一截枯木杖的老妇,从灵植宗战舰深处缓缓走出。
她太老了。
老到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
老到灵植宗弟子只敢称她“婆婆”。
“千年了。”她枯声道,“灵植宗欠那条龙的。”
她举起枯木杖。
杖头,一枚翠绿种子缓缓发芽。
那不是普通的灵种。
那是灵植宗开宗祖师留下的、从未有人成功催活过的——
远古建木残种。
“今日,”老妇道,“杀了他。”
巨鲸岛,一头比之前那头更加庞大、通体覆盖着幽蓝冰甲、眼瞳如万载寒渊的——
远古巨鲲,从云海深处缓缓浮起。
鲲背上,站着一个独臂老者。
他只有一只手。
但他那只手,握着一柄比人还高的深蓝鱼叉。
“巨鲸岛,”他沙哑道,“没有逃跑的岛主。”
“只有战死的渔夫。”
五行封天阵!
大阵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仙城都在颤抖。
不是攻击的颤抖。
是保护的颤抖。
那层五色流转的透明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仙城——连同城墙上那腿软坐地的守城修士、茶楼里那抱着孩子的母亲、街道上来不及逃散的百姓、屋檐下瑟瑟发抖的野猫——
尽数笼罩。
“他……他在保护我们?”
城墙边,那个腿软坐地的守城修士,难以置信地抬头。
他叫王二。
在这破仙城守了四十年城门,见过最大的阵仗是隔壁仙城来收保护费。
此刻,他仰着头,望着天空中那道浑身浴血、被六十四口悬棺环绕、正在与十几个元婴大圆满拼命的身影。
“他……”王二喉结滚动,“他不是在和那群老祖拼命吗……”
“他管我们死活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
看那漫天战舰,看那焚天的朱雀,看那断海的巨剑,看那禁曲、那金身、那建木、那巨鲲——
看那道始终挡在所有攻击最前方、一步未退的身影。
“狗哥!”林小琅的尖叫从七彩塔里传来,“仙城快塌了!我们开塔把他们收进来跑吧!”
跑?
我低头。
透过五行封天阵那层五色光罩,我看见——
王二瘫坐在地上,裤子不知何时湿了一片,但他没跑。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