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9章 画中人(1 / 2)

我正准备往下一个地方走,忽然——

碗又热了。

不对,不是热,是烫。

滚烫。

“嗯?”

我低头一看。

碗底那滴神魔血,又开始发光了。

而且比刚才更亮,更急,一闪一闪的,跟快要爆炸似的。

“不是吧?还有?”

我顺着那光芒看去。

这次的方向,不是远处,而是——

就在我身边。

就在归化殿门口。

就在那面长满青苔的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画。

一幅残破的画。

那画实在太破了,破到我之前根本没注意到它。画框都烂了,木条断成几截,勉强挂在那儿,摇摇欲坠。画布也破了,好几个大窟窿,边缘都卷起来了,上面落满了灰,灰上还长着青苔。

如果不是神魔血发光,我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这画……”我凑过去。

盆也飘过来,吐出一口彩色的雾气,把画上的灰吹掉一些。

灰尘散去,画面露出来一点。

我伸手,轻轻擦了擦。

画上的人,露出来了。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

浓眉,朗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一张脸,棱角分明,像刀削斧凿似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甲,战甲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眼晕。

他手里,握着一把长枪。

那把枪,通体漆黑,枪身比他人还高,枪尖寒光闪闪,直指天空。

他的姿势,是向上刺的姿势。

整个人,仰着头,看着天空,手里的枪向上刺出。

那姿势,那气势,仿佛要把天捅个窟窿。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三秒钟。

然后,我感觉不对劲。

那画里的人,太真实了。

不是普通的真实,是那种——像是活着的真实。

他的眼睛,虽然是画的,但好像在看我。

他的头发,虽然是画的,但好像在飘动。

他的枪,虽然是画的,但那枪尖上的寒光,好像是真的一样。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这画……有古怪。”

碗底的神魔血,跳得更厉害了。

那频率,那速度,跟心跳二百似的。

“你让我看这个?”

碗晃了晃。

我皱了皱眉。

又凑近了一点。

仔细看那幅画。

画布虽然残破,但那画的材质,不像是普通的布。

我伸手摸了摸。

入手冰凉,光滑,像是什么动物的皮。

而且,那皮上,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丝气息。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气息,古老,深邃,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我心里一动。

这画,难道是这个人最后成了神魔,这滴血里有他的印记留下的?

神魔血发光,就是因为这个?

我盯着那画里的中年男子,看了又看。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空。

但他的眼角,似乎瞥向我这边。

我往左挪一步,他的眼角也跟着动一点。

我往右挪一步,他的眼角也跟着动一点。

我心里发毛。

“盆,你看见了吗?他是不是在看我?”

盆飘过来,也盯着那画看。

然后它晃了晃,像是在说:好像是在看你。

我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

那画,突然亮了。

然后,我感觉我的神识,开始飘了。

不是我想飘,是不由自主地飘。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点一点地往画里飘。

“卧槽?”

我挣扎了一下。

没挣开。

又挣扎了一下。

还是没挣开。

再挣扎了一下。

算了,不挣扎了。

反正也挣不开,还不如省点力气看看里面有什么。

我的神识,就这么飘进了画里。

眼前一黑。

然后,亮了。

我看见了一片海。

一片血海。

那海,无边无际,全是红色的。红的发黑,红的发紫,红得像凝固的血。海浪翻滚,一浪接一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那礁石也是红色的,被血染红的。

血海上空,是暗红色的天空。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那暗红色的光,无处不在,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我站在海边,看着那片血海。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血海中央。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尖还在滴血。他周围,飘着无数尸体——有人的,有妖兽的,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看着就吓人。

他看着天空,怒吼。

“我不服!”

就三个字。

但那三个字,震得血海翻涌,震得天空颤抖,震得我耳朵嗡嗡响,震得我心脏都跟着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你耳边敲锣,还敲得特别用力。

画面一转。

我看见了一个战场。

那个男人,站在千军万马之中。

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杀不完,砍不绝。

他手里的枪,像一条黑色的毒龙,在人群中穿梭。

刺,挑,扫,劈。

每一枪,都有人倒下。

每一枪,都有一条命消失。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他的脸,狰狞得像一头野兽。

他杀,杀,杀。

杀到手软,杀到枪断,杀到自己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最后,敌人退了。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仰天长啸。

那啸声,响彻天地。

“杀!”

就一个字。

但那一个字里,有太多的东西。

愤怒,不甘,疯狂,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悲凉。

画面又一转。

我看见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跪在一个大殿里。

大殿上方,坐着几个老者,一个个面无表情,跟庙里的泥塑似的,脸拉得比驴还长。

少年面前,放着一封信。

信上写着几个字。

我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那不是什么好话。肯定是那种“你犯了门规,你偷学禁术,你背叛师门”之类的屁话。

一个老者开口了。

“你背叛师门,偷学禁术,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少年抬头。

他的眼睛,倔强得很。

像一头刚被关进笼子的小野兽,不服,不屈,不认命。

“我没有。”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我没有。”

“你——”

“我没有。”

不管对方说什么,他就是这三个字。

“我没有。”

“我没有。”

“我没有。”

那语气,那神态,让我想起了我自己。

我也被人冤枉过。

我也被人追杀过。

我也说过很多次“我没有”。

但那有用吗?

没用。

最后,他还是被拖出去了。

拖出大殿,拖下台阶,拖出山门。

山门外,是一条路。

路很长,看不见尽头。

少年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可能是恨,可能是悲,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一步一步,走向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他的背影,孤独得像一根草。

画面又一转。

我看见了一个中年人。

那个人,坐在一间破屋里。

屋里什么都没有,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稻草,桌子上放着一壶酒,只有一个杯子。

他一个人喝酒。

喝一口,叹一口气。

喝一口,叹一口气。

叹一口气,再喝一口。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

哗啦啦的,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哭。

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在想谁。

也不知道,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