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时,念圆发现念生岛的沙滩上,躺着个光溜溜的小翅膀,是飞念者的木头小人,举着“最后还有个‘无念源’,是所有念的老家,得等飞念者的翅膀长硬了才能去”。小人的背面刻着行小字:“无念源里啥都没有,却能长出新的念,比蛇头港的初念还早”。
念终往念生岛的树顶上指,小念们正围着飞念者的婴儿影子笑,影子的翅膀上,空圈亮得能照见云彩。两人往蛇树的方向飘,念归宿的红绳结还在晃,念生岛的空心树还在开花,所有的念都在忙——旧念教新念编绳结,新念带旧念看翅膀,小念们在树洞里捉迷藏,倒像个真正的大家子。
念圆摸着后背的翅膀,突然觉得这故事就像个没底的筐,装了蛇头港,又装念归宿,现在连念生岛都塞进来了,可筐边上总还有新的绳结在冒,等着往更大的地方缠。他知道,飞念者的翅膀长硬了,无念源的门就开了,指不定会冒出更奇的事——或许无念源里的新念长着角,或许念海怪其实是只大鲸鱼,又或许,那婴儿影子正举着木头小人,等着看翅膀能飞多高。
但他不怕。毕竟,手里的羽毛还在发亮,念终的贝壳还在香,念灵王的金圈在念们头上转,像在说:别急,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只要翅膀还能飞,绳结还能拧,就总有新的地方可去,新的故事可讲。
蛇头港的浪还在拍礁石,念海的光路还在闪,念归宿的门还敞着,念生岛的空心树还在长。所有的木头小人都在等——等飞念者的翅膀再硬些,等无念源的门再开些,等下一个孩子,像念圆这样,后背带着翅膀,额头上顶着空圈,往更远的地方飞。
这故事啊,就像念圆后背的翅膀,看着薄,其实能驮着无数念想往天上飞。只要蛇树还在结果,红绳还在缠,海边的老槐树还在飘叶子,就永远有新的翅膀,在风里扑棱,永远有新的念,在翅膀底下,等着看更宽的天。
念圆把飞念者的木头小人系在念生岛最高的空心树顶上,那对光溜溜的小翅膀总跟着风扑棱,像在给小念们演示咋飞。念终的羊角辫上多了根羽毛,是首飞念给的,说戴着能听懂小念们的悄悄话——果然,夜里总能听见树洞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声,像无数个小蚊子在商量事儿。
飞念者落地那天,念生岛的空心树突然集体开花,花瓣上都长着小翅膀,往天上飞,在蛇头港和念归宿之间织成个花帘子。这娃生得轻盈,后背的翅膀比念圆的大多了,像沾了金粉的蝴蝶翅,一扑棱就能带起阵红绳结似的风。刚生下来就不闹,小爪子抓着根羽毛笑,一笑,所有空心树的门都“吱呀”开了,小念们排着队往外飞,像串会动的小灯笼。
爹娘给这娃取名“念羽”,意思是念能像羽毛似的轻省飞。念羽长到五岁,最爱做的事就是蹲在念生岛的海边,看念海怪吐泡泡——那墨团似的大家伙现在不藏了,天天趴在浅水区,把肚子里的小光团往岸上吐,都是些没长全的小念,等着念羽带它们飞。
这天,念羽举着片带翅膀的花瓣跑回家,花瓣上的字沾着海水:“无念源的门在抖,好像要开了。”念圆往念生岛最东边的礁石上看,果然见海天相接的地方泛着层白光,像块没染过的布,光里飘着些碎羽毛,往这边飞。礁石缝里突然掉出个木头小人,举着“无念源的门得靠飞念者的血开,可门后有‘寂念’,能让所有念睡着,再也醒不来”。
念羽刚把手指咬破,往白光上滴了滴血,那片光突然“哗啦”撕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世界——啥都没有,就一片白,白得晃眼,只有正中间长着棵小树苗,树干是空的,枝桠上没叶,却缠着根红绳结,像谁随手拴的。“这就是无念源?”念终往门里探了探头,突然拽着念羽往后退,“你看树苗底下!”
树苗的根须里缠着些黑影,是寂念化成的,像团没拧干的黑布,正往树苗上爬,“等我们缠死这棵‘初念苗’,就没人能再长出新念,所有念飞着飞着就散了,省得再闹腾!”它们往念羽身上扑,却被翅膀带起的风吹开,“这娃的风里有亲念,能吹得我们散架!”
念羽突然往黑影里冲,翅膀“呼”地张开,金粉往黑影上撒,黑影“嗷嗷”叫着后退,被粉扫过的地方化成白烟,往初念苗里钻。“你们以为寂念怕亲念?”念圆突然笑了,往黑影上扔了个总念环,环子“噼啪”收紧,白烟“滋滋”冒出来,露出里面的小光团,是颗没发芽的种子,“这是无念源里的‘新念种’,你们根本不是想缠死树苗,是怕我们把种子带走,长出你们管不住的念!”
黑影突然哭了,声音像羽毛扫过玻璃:“我们守了这颗种子亿万年,就怕它长出的念太野,把无念源搅得不像样……”它往念羽手里塞了个白珠子,“这是寂念的核,埋在初念苗底下,能让新念长得稳当,不疯长。”说完化成光点,往念羽的翅膀上钻,翅尖顿时多了圈白边,像沾了月光。
念羽刚把白珠子埋进土里,初念苗突然“咔嚓”长高了一截,空树干里冒出些嫩芽,芽尖上顶着红绳结似的花苞。无念源的白光里突然飘出些小影子,是从寂念里解放出来的新念种,围着树苗转圈,“我们等了亿万年,就等飞念者来带我们出去发芽!”
门刚开到能容下三个人,突然“哐当”往回收,门缝里钻出些新的黑影,是无念源里的“守旧寂念”,举着玻璃罩,里面扣着颗更大的种子,“这颗‘古念种’是最早的念,得留着无念源,不能带出去,不然新念旧念又得打架!”它们往初念苗上泼黑浆,浆水刚碰到树苗,就被红绳结花苞“啪”地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