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启程新加坡前夜(1 / 2)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屈正阳已经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今天是周日,难得的休息日。新加坡公开赛前最后一个完整的休息日。

手机震动了一下。

刘亦菲:“醒了吗?”

屈正阳:“醒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刘亦菲:“在片场,夜戏刚收工。你猜我现在在哪?”

屈正阳坐起身,有些疑惑:“片场?”

刘亦菲发来一张照片。画面里是熟悉的训练基地大门,晨曦中显得格外宁静。

屈正阳愣了两秒,电话立刻拨了过去。

“你疯了?”他的声音带着惊讶和压抑不住的欣喜,“拍了一夜戏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

电话那头,刘亦菲轻声笑了:“怕你出发前见不到我啊。不是说好了,你比赛前我们要见一面的?”

屈正阳没说话,迅速套上外套,快步走出公寓。

清晨的训练基地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保洁人员在打扫。他远远看到基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刘亦菲站在车旁,裹着一件米色风衣,脸上带着倦意,但眼睛亮晶晶的。

“你……”屈正阳走到她面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刘亦菲抬手理了理他被晨风吹乱的头发:“下周深圳外景,出发时间跟你去新加坡是同一天。我想了想,如果今天不见,下次见面就是十天以后了。”

“那也不用连夜赶过来。”屈正阳握住她的手,凉凉的,“手这么冷,等了多久?”

“刚到十分钟。”刘亦菲笑着说,“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你醒这么早。”

屈正阳把她冰凉的手捂在自己掌心:“吃早饭了吗?”

“没呢,急着赶过来。”

“食堂六点半开餐,还有二十分钟。”屈正阳拉开车门,“先上车里坐着,外面冷。”

保姆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刘亦菲靠在座椅上,终于显露出熬夜后的疲惫。屈正阳从后座拿了条毯子给她披上:“睡一会儿,到点了叫你。”

“不用,我又不困。”刘亦菲嘴上这么说,眼皮却已经开始打架。

屈正阳没拆穿她,只是调整了座椅角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车内很安静,只有暖风轻轻吹送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刘亦菲轻声说:“正阳,你紧张吗?新加坡的比赛。”

屈正阳想了想:“有一点。不是对比赛本身,是对环境。高温高湿,空调还坏了,这种条件下比赛变数太大。”

“但你适应得很好。”刘亦菲侧过头看他,“我看了你在模拟环境下的训练视频,秦指导发给张导的。那种温度湿度,我看着都觉得喘不上气,你还能保持那么高的训练质量。”

“那是因为提前准备充分。”屈正阳说,“队里的保障很到位,体能教练专门制定了高温训练方案,营养师也调整了补给计划。不是我一个人强,是整个团队强。”

刘亦菲看着他,突然笑了:“你知道你说话的时候,特别像老干部吗?”

屈正阳一愣:“老干部?”

“就是把所有功劳都归给集体,把自己放得很低。”刘亦菲模仿他的语气,“‘不是我一个人强,是整个团队强’——标准的冠军发言。”

屈正阳有些无奈:“这不是套话,是真心话。”

“我知道。”刘亦菲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说,“但你也得承认,你自己很强。不是每个人在那种环境下都能连续作战、逆转夺冠的。正阳,你的能力值得被你自己看见。”

屈正阳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努力。”

六点半,食堂开门。屈正阳带着刘亦菲从侧门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食堂阿姨认识屈正阳,看到他带了个戴口罩的女孩,以为是队里的新队员,热情地招呼:“小屈,今天带师妹来吃早餐啊?有刚出锅的小笼包,给师妹多拿两屉!”

刘亦菲摘下口罩,笑着道谢:“阿姨好,我不是队员,是来探班的。”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张脸,激动得差点把餐盘打翻:“哎哟喂,这不是那个、那个刘……”

“嘘——”刘亦菲俏皮地竖起食指,“阿姨,低调低调。”

阿姨连连点头,压低声音:“知道知道,不说不说。小屈好福气呀!小笼包阿姨给你多装一屉,你们慢慢吃!”

端着满满一餐盘早餐回到座位,屈正阳看着刘亦菲:“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食堂都敢来。”

“反正放假嘛,队里人少。”刘亦菲夹起一个小笼包,小心咬开,鲜美的汤汁溢出来,“嗯,好吃!比横店的早餐好吃一百倍。”

屈正阳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十几天训练累积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对了,”刘亦菲放下筷子,“张导说,你从新加坡回来后,《乒乓人生》要正式进入宣发期。他希望你和我能一起参加几个宣传活动,包括一档综艺、两场见面会,还有一个品牌发布会。时间大概分布在卡塔尔公开赛前后,你看可以吗?”

屈正阳算了一下赛程:“应该可以,只要不跟训练冲突。”

“那我让陈宇哥跟张导对接具体时间。”刘亦菲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主题曲的事,录音棚已经定好了,等你回来我们先试唱一版。”

“你真觉得我行?”屈正阳难得露出不确定的表情,“我唱歌真的只是KTV水平。”

“没关系,又不是让你开演唱会。”刘亦菲眨眨眼,“有我带着你,怕什么?”

屈正阳看着她自信的样子,笑了:“好,那就拜托刘老师了。”

早餐后,天色完全亮了。训练基地开始热闹起来,有早起的队员陆续来食堂。屈正阳带着刘亦菲从侧门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送你回去?”屈正阳问。

“不用,司机在就行。”刘亦菲说,“你难得休息,回家陪陪叔叔阿姨吧。”

屈正阳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车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亦菲,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特意来。”屈正阳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拍戏很累,通告排得那么满,还要抽时间过来。这份心意,我记得。”

刘亦菲静静看着他,眼睛里有温柔的光:“正阳,我有时候会想,我们这样聚少离多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屈正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刘亦菲却笑了:“但我又想,你在球台前专注的样子,赢得比赛后仰天长啸的样子,接受采访时谦虚又自信的样子——这些时刻,我都不想错过。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觉得值得。”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

“所以,你不用谢我。我来,不是要你感激,是想让你知道,无论新加坡多热、对手多强、比赛多难,都有一个人在千里之外惦记着你。”

屈正阳收紧手臂,把她揽进怀里。晨风微凉,但她的体温很暖。

“我会赢的。”他在她耳边说,“不是为了冠军,是为了不负这份惦记。”

刘亦菲从他怀里退出来,仰头看他:“不是为了我赢,是为了你自己赢。你值得每一个冠军。”

她拉开车门,回头朝他挥挥手:“新加坡加油,我会看直播的。”

保姆车缓缓驶离。屈正阳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消失在晨光里。

手机震动,刘亦菲发来一条消息:“小笼包很好吃,下次还来蹭饭。”

屈正阳低头打字:“随时欢迎。”

顿了顿,又发了一条:“下次请你吃夜宵。”

刘亦菲回复一个笑脸表情:“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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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正阳回到家时,母亲李慧兰正在院子里晾被子。

“正阳回来了!”李慧兰放下手中的被子,快步迎上来,“吃早饭了没?妈给你热——”

“吃过了,妈。”屈正阳接过她手里的被子,熟练地抖开,“亦菲早上来队里看我,我们一起在食堂吃的。”

李慧兰眼睛一亮:“亦菲来了?你怎么不叫她来家里坐坐?”

“她拍了一夜戏,赶过来已经很累了,我让她回去休息了。”屈正阳把被子搭上晾衣绳,“下周她去深圳拍外景,时间跟我们去新加坡重合了,所以提前见一面。”

李慧兰点点头,又忍不住唠叨:“亦菲这孩子真是有心。正阳,人家姑娘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不当回事。”

“我知道,妈。”屈正阳语气平和,“我一直很当回事。”

李慧兰看着儿子沉稳的侧脸,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感慨。这个从小就不爱说话、只知道埋头打球的孩子,如今也学会了珍惜一个人。

“正阳,”李慧兰忽然说,“你跟亦菲,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定下来?”

屈正阳动作顿了顿:“等奥运会后。”

“奥运会、奥运会,你总是说等奥运会后。”李慧兰叹气,“可奥运会有完的时候吗?这届完了还有下届,下届完了还有下下届。一辈子有几个四年?”

屈正阳没有反驳,只是把最后一床被子搭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妈,我答应过她,奥运会后给她一个交代。”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这是我对自己、对她的承诺。不是推脱,是想用最好的状态、最好的成绩,给她一个配得上她的仪式。”

李慧兰看着儿子认真的表情,终于不再追问。

“行,妈不催你。”她拍了拍屈正阳的手臂,“你心里有数就好。进屋吧,你爸在书房呢。”

屈正阳点点头,往里走。刚进客厅,就看到外甥陈平安和外甥女陈萍乐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陈平安今年九岁,正读小学三年级,拿着铅笔愁眉苦脸地对着数学题;陈萍乐六岁,刚上一年级,正一笔一划地描红。

“舅舅!”陈萍乐眼尖,第一个发现屈正阳,立刻扔下铅笔跑过来,“舅舅你回来啦!”

屈正阳弯腰把她抱起来:“萍乐在写什么?”

“写毛笔字!”陈萍乐骄傲地举起刚描完的那一页,“老师说我写得最好!”

“确实写得不错。”屈正阳认真看了看,“这个‘永’字的捺很稳。”

陈平安抬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舅舅你偏心,从来不夸我。”

屈正阳放下陈萍乐,走到茶几边,看了看陈平安的作业本:“鸡兔同笼?”

“嗯。”陈平安苦恼地挠头,“三十五个头,九十四只脚,问鸡和兔各几只。舅舅你会吗?”

屈正阳在他身边坐下:“假设全是鸡,三十五只鸡多少脚?”

“七十只。”

“实际九十四只,多出二十四只脚。每把一只鸡换成一只兔,脚增加几只?”

陈平安想了想:“两只。”

“所以要把多少只鸡换成兔?”

陈平安眼睛一亮:“二十四除以二,十二只兔!那鸡就是三十五减十二,二十三只!”

他迅速在本子上写下答案,兴奋地转头:“舅舅你比我们数学老师讲得还清楚!”

屈正阳淡淡笑了笑:“数学和乒乓球一样,找到规律就不难。”

陈平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问:“舅舅,你去新加坡比赛,会看电视转播吗?”

“会。”

“那你赢球的时候,会对着镜头做这个吗?”陈平安比了个剪刀手。

屈正阳摇头:“不会。”

“为什么?”

“赢了球太激动,顾不上。”

陈平安和陈萍乐都笑了。陈萍乐爬到屈正阳膝盖上:“舅舅,那你赢球的时候想什么?”

屈正阳想了想:“想下一个球怎么打。”

“不想冠军吗?”

“不想。”屈正阳说,“想冠军的时候,手会抖。”

陈萍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陈平安却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又飞快划掉。

二姐屈晓雅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正阳回来了?中午在家吃吧,我包饺子。”

“嗯。”屈正阳把陈萍乐放下来,“二姐,姐夫呢?”

“去公司了,中午回来。”屈晓雅擦了擦手,“对了,幺妹说下午也来,说是学校没什么事。大哥一家晚上到,爸说要全家一起吃顿饭。”

屈正阳点点头。这样的家庭聚会在他离家训练比赛后越来越难得,每次回来,母亲总是张罗着把大家都叫齐。

“正阳,”屈晓雅犹豫了一下,“你跟亦菲的事,打算什么时候跟爸妈正式说?”

“已经说过了。”屈正阳说,“妈知道,爸也知道。”

“我是说……”屈晓雅斟酌着措辞,“像订婚、见家长这种正式的。亦菲那边父母不是也一直很关心吗?”

屈正阳沉默片刻:“等奥运积分赛打完。”

“又是等。”屈晓雅叹了口气,语气却软下来,“亦菲等了你这么久,你可别让人家姑娘等空了。”

“不会。”屈正阳简短地说。

屈晓雅看着弟弟沉稳的眉眼,忽然想起十几年前,他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每天背着球拍到体校训练,从不抱怨苦累。如今他已是世界冠军,面对感情时却还是同样的沉默、同样的坚持。

“行,你有数就好。”屈晓雅不再多说,转身回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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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屈正阳陪父亲下了一盘棋。

屈建国执黑,屈正阳执白。父子俩对坐不语,只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中盘时,屈建国忽然开口:“新加坡那边的气候,适应得怎么样了?”

“训练时模拟过了,问题不大。”屈正阳落下一子,“就是空调坏了,比赛时可能会更热。”

“热不是问题。”屈建国看着棋盘,“问题是热的时候还能不能保持冷静。”

屈正阳抬头看父亲。

屈建国缓缓说:“你从小就这样,越热越躁。十岁那年暑假,让你在院子里练发球,练到一半你摔了拍子,还记得吗?”

屈正阳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对乒乓球产生厌倦,也是唯一一次。父亲没有骂他,只是捡起球拍,放在他手里,说:“不想练就不练了,去玩吧。”

第二天早晨,他照常背着球包去了体校。

“现在不一样了。”屈正阳说,“越热越清醒。”

屈建国点点头,落下关键一子,围死了白棋一片大龙。

“你输了。”他平淡地说。

屈正阳看着棋盘,确实输了,输得很彻底。父亲从小就是他的围棋启蒙老师,几十年过去,他还是赢不了。

“棋如球,输赢都在一念之间。”屈建国收着棋子,“新加坡我不担心你,东京才是真正的战场。”

屈正阳知道父亲说的是奥运会。那是每个运动员的终极梦想,也是终极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