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的虚无,取代了曾经繁荣鼎盛的鸿蒙真界。
洛星辰静静地坐在这片废墟的中央,盘膝于空,一动不动。
他的身下,并非莲台,而是由无尽业力凝聚而成的血色王座。那浓郁到化为实质的业力,如同拥有生命的岩浆,缓缓流淌,将他所在的这片空间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一头血发狂舞,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亿万兆生灵的因果与怨念。血色的业火在他周身升腾,却烧不毁他分毫,反而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与他那已经彻底化作血色的眼眸交相辉映。
他身后,那轮凄冷的血月高悬,如同一个巨大的烙印,宣告着他毁灭者的身份。
他只是坐着,便让这片绝对的虚无都为之颤抖。
“宿主,你能顶得住吗?”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冰冷的机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这种业力,已经超越了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形式。它在不断地侵蚀你的‘存在’本身。从理论上来说,你现在应该已经被这股力量撑爆,从所有的时间线上彻底抹除。”
洛星辰没有睁眼,血色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无妨。”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这是我的选择。”
简单的五个字,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处理这个超出它逻辑范畴的答案。
“宿主,你现在成了万界公敌,有何感想?”
“没什么感想。”洛星辰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我都说了,这是我的选择。”
无论是被奉为神明,还是被唾弃为邪魔,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他所做的,只是在履行一个承诺,一个对自己,也对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的承诺。
“你这番行为,已经引起了无数天道的注意。”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始进行数据分析,“根据我的推演,幸存的本源真界天道,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可能性会联合起来,共同剿灭你这个‘异常体’。”
“你目前的力量层级,我已经无法精准定义。根据剑无尘留下的信息碎片进行比对……或许,你已经踏入了‘始祖’之境。”
“并不是。”洛星辰缓缓睁开了双眼。
血色,纯粹的血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其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死寂。
他想起了剑无尘。
那个白衣胜雪,强大到无法理解的男人,曾经在不经意间提过一句。
“终焉之神,方可承载无量业力。因其本身,即为终焉。”
或许,剑道友早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天。
自己不是什么始祖,也不是什么魔神。
自己只是一个,行走在终焉路上的,孤独的收割者。
洛星辰的思绪,被一阵剧烈的虚空波动打断。
他能感觉到,在概念虚空的更高维度,无数股宏大而冰冷的意志,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织、碰撞、融合。
那是天道的意志。
它们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七情六欲,它们的交流,更像是最高权限的规则在进行数据交换。
“异常体‘洛星辰’出现。”
“行为模式:毁灭本源真界,收集生灵真灵。”
“威胁等级:灭世。”
“动机分析:初步判定,异常体企图以无尽真灵为祭品,炼制某种能够抵御纪元崩塌的‘方舟’或‘道果’,以求自我超脱纪元。”
“结论:极度自私的毁灭行为。为维护概念虚空残存稳定,必须予以清除。”
“异常体实力分析:未知。已确认可一击毁灭鸿蒙真界。常规物理打击、法则打击无效。”
“寻找弱点……”
“检索异常体因果链……发现主要因果牵绊点:第1145号本源真界,天宸仙域。关联人物:雪凝,洛无涯……”
“制定计划:第一步,信息污染。将异常体毁灭世界的影像,投射至其因果牵绊点,动摇其心志,瓦解其后方。”
“第二步,破除壁垒。打通所有幸存本源真界的空间通道,集结所有可动用战力。”
“第三步,联合绞杀。”
“计划通过。执行。”
冰冷的意志,在瞬间达成了一致。
……
天宸仙域,星辰宫。
雪凝正站在观星台上,遥望着无尽的星河,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距离云儿留下传音,已经过去许久了。
“师尊。”洛璃走到她的身后,轻声安慰道,“师祖他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雪凝微微点头,刚想说些什么,脸色却猛地一变。
不止是她,整个星辰宫,整个天宸仙域,乃至整个本源真界的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同时抬起了头。
天空,变了。
原本璀璨的星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动态画卷。
画卷之中,一个血发飞扬,周身燃烧着业火的身影,静静地悬浮于虚空。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下方一个无比繁荣,充满了无数星辰与生命的超级宇宙,轻轻拍下。
那一掌之下,星河破碎,大道崩解,亿万兆的生灵连同他们所在的世界,一同化作了虚无的尘埃。
紧接着,无尽的光点从那片废墟中升起,汇聚成洪流,没入那血发魔神的手中。
画卷流转,一幕又一幕。
血发魔神穿梭于一个又一个世界,每一次,都是同样的一掌,同样的毁灭,同样的收集真灵。
他身上的业火越来越旺,身后的血月越来越妖异,那股隔着画卷都能感受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与不祥,让天宸仙域的每一个人都如坠冰窟。
雪凝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死死地盯着画卷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不……这不是真的……”
她喃喃自语,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那张脸,那副身形,分明就是她的云儿!
就在这时,一道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志,响彻在整个天宸仙域所有生灵的脑海中。
“尔等看清,此魔,名为洛星辰。”
“他为求在纪元崩塌中独自苟活,不惜屠戮诸天,毁灭万界,以亿万兆生灵的真灵为薪柴,祭炼求生之道。”
“此等自私残虐之举,天理不容!”
“此魔,乃万界公敌。凡助之者,凡与其有关联者,皆为同罪!”
“天谴,将至!”
轰!
雪凝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她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师祖母!”洛璃连忙扶住她,俏脸同样煞白一片。
“不可能……师尊他绝不会这么做!”洛璃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凝儿!”
洛无涯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观星台上,他一把将妻子揽入怀中,同样面色凝重地看着天空中的景象。
他不相信。
他的儿子,那个为了救他们,不惜独闯神域,硬撼九大古神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这样一个为了一己私欲而屠戮众生的魔头?
可是……
那画卷中的景象,那股浓郁到化为实质的业力,那足以让仙帝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威压,却又无比真实。
雪凝不是傻子,她修行亿万载,见识过无数邪魔外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凝聚出如此恐怖的业力,需要怎样的一场惊天杀戮。
那不是杀几个人,不是毁几颗星球,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以“界”为单位的屠灭。
画卷缓缓消散,星空恢复了原样。
但那血色魔神的身影,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星辰宫外,无数仙光亮起,一道道强横的神念开始肆无忌惮地扫视着这里,其中充满了敌意、猜忌与恐惧。
雪凝挣脱了洛无涯的怀抱,她抬起头,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
她对着那无尽的虚空,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云儿……你到底……怎么了?”
血色的大地,无边无际。洛星辰不知不觉来到此地。因为能承载他真身降临的只能是此地。
这不是泥土,而是由亿万兆生灵的业力与因果凝固而成的结晶。
天空是暗红色的,一轮巨大的血月高悬,散发着永恒的死寂与冰冷。
洛星辰就坐在这片血色大地的中央。
他身下的王座,由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与神魔枯骨堆砌而成,狰狞而霸道。
在他的王座之下,是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身影。
那些是神,是魔,是仙,是妖……是来自无数被毁灭世界中,因各种原因保留下残破执念的强大存在。此刻,他们尽数跪伏在地,五体投地,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动都不敢动。
在这片业力构成的世界里,洛星辰就是唯一的主宰,唯一的规则。
他的一个念头,便能让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神魔彻底湮灭。
一个身披破碎神甲,头生独角,气息曾达到道祖级别的远古神魔,壮着胆子,用一种无比卑微而狂热的语气,颤声高呼:
“拜见……终焉!”
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拜见终焉!”
“拜见终焉!”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回荡,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他们不知道洛星辰是谁,他们只知道,是眼前这个男人,终结了他们所在的一切,又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们的残念拘于此地。
在这股绝对的、代表着“终结”的力量面前,他们除了跪伏,别无选择。
然而,对于这震天的朝拜,洛星辰毫无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王座上,血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俯瞰着脚下的神魔,又似是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没有去哪里。
在亲手覆灭了无尽本源真界之后,他便来到了这片由他自己创造的“业力领域”之中,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待下一个本源真界,自然地走向生命尽头,然后,再去亲手将它终结,收取其中所有生灵的真灵。
仅此而已。
……
与此同时,概念虚空的结构,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无数天道意志的合力推动下,那一道道隔绝了各个本源真界的宇宙壁垒,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融、瓦解。
“指令:破除壁垒。”
“执行单位:所有幸存天道。”
“逻辑:为清除异常体‘洛星辰’,必须整合所有位面战力。独立的真界结构不利于兵力集结与快速部署。”
“方案:重构空间法则,将所有本源真界并入同一宏观坐标系。实现无障碍穿梭。”
“执行中……”
轰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每一个幸存的本源真界中回荡。
生活在这些世界里的生灵们,惊骇地发现,他们的世界边缘,那些亘古不变的混沌虚空,正在像融化的冰雪一样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陌生的星空,另一个同样庞大无边的世界。
“天呐!那是什么?另一个宇宙?”
“不!那是一个完整的真界!我感受到了不同的天道法则!”
“世界……连接起来了?”
无数强者飞向世界的边缘,震撼地看着这万古未有之奇景。
他们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只要愿意,他们可以轻易地穿越那道已经变得无比稀薄的界限,进入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恐慌、好奇、兴奋、贪婪……种种情绪在无数生灵心中滋生。
而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仙帝、道祖们,则从各自天道的意志中,接收到了更加明确的信息。
“目标:血色魔神,洛星辰。”
“罪名: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