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剿灭。”
“奖励:保留进入下一纪元的优先资格。”
天道们布下了一张前所未有的大网。
它们将整个幸存的宇宙连接成一个巨大的战场,将所有的强者都变成了棋子,目标只有一个——猎杀那个坐在血色王座上的男人。
而在天宸仙域,雪凝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自从那日天道意志降下法旨,星辰宫便成了众矢之的。
无数来自其他仙域,甚至其他宇宙的强者,开始不断地前来“拜访”。
“雪凝仙帝,洛无涯仙帝,令郎已成万界公敌,你二人若还念及天宸仙域的亿万生灵,便应立刻与之划清界限,共讨此魔!”
一位来自其他仙域的仙帝,言辞凿凿,义正言辞。
“不错!我等知晓二位爱子心切,但大义面前,岂容私情?那洛星辰屠戮诸天,罪孽滔天,若不将其诛杀,我等所有人都将为他陪葬!”
“交出他的下落!或是将你们所知的一切公之于众!这是你们唯一的赎罪机会!”
质疑、逼迫、威胁……如同潮水般涌来。
洛无涯一怒之下,拔剑斩伤了数名出言不逊的仙帝,这才暂时镇住了场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随着各个本源真界的通道彻底打通,将会有更多、更强的存在降临此地。
到时候,仅凭他们夫妻二人,根本无法抵挡整个宇宙的恶意。
宫殿内,雪凝双目通红,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无涯,我相信云儿。”她看着丈夫,声音沙哑却坚定,“他不是那种人。那些画面背后,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真相。”
洛无涯紧紧握住她的手,重重点头:“我自然也信。我们的儿子,我们最清楚。他若真是自私之人,当年又岂会为了我们,独战神域?”
洛璃站在一旁,眼眶泛红:“师尊他……一定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做什么事情。他曾说过,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可是……”雪凝的泪水终究还是滑落,“这条路,太苦了。他要背负万界的骂名,要与整个宇宙为敌……他一个人,怎么撑得住啊……”
这是一个母亲最纯粹的心疼。
她不怕与世界为敌,她只怕自己的孩子,在那条孤独的路上,走得太累,太痛。
就在这时,那股宏大而冰冷的意志,再一次降临天宸仙域。
这一次,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雪凝。
一段新的信息,如同钢印一般,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那并非画面,而是一段纯粹的叙述,一段由天道逻辑推演出的“真相”。
“分析目标:洛星辰。”
“行为剖析:其毁灭世界,并非为了制造混乱,而是有选择性地收取‘真灵’。”
“目的推演:‘真灵’是构成本源的基础粒子。收集海量真灵,唯一的用途,便是重塑或强化自身本源,以抵御纪元崩塌时的概念抹杀。”
“结论:洛星辰正在牺牲所有生灵,来成就他一人的永恒。”
“补充信息:此行为将加速概念虚空的能量流失,导致纪元崩塌提前到来。他为了自己能活,正在让所有人死得更快。”
这段冰冷无情,却又逻辑严密的“真相”,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了雪凝的心脏。
如果说之前的画面,她还可以用“误会”和“苦衷”来解释。
那么现在这段基于“事实”的推论,几乎摧毁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不……不会的……”雪凝捂着胸口,痛苦地摇着头,“云儿不会这么自私……他不是这样的人……”
但天道的推论,却又那么“合理”。
牺牲别人,成就自己。
这不正是修真界最常见,也最残酷的法则吗?
无数个纪元以来,为了证道,为了超脱,父子相残,夫妻反目的事情,还少吗?
一个巨大的疑问,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深思的疑问,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难道,云儿真的变了?
在那无尽的孤独与压力之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条最黑暗,也最“有效”的路?
恐慌与动摇,第一次,真正地占据了她的内心。
而此刻,在无尽遥远的业力领域之中。
洛星辰依旧静静地坐在王座之上。
万界已经合流,无数强者正磨刀霍霍,从四面八方朝他所在的这片死亡禁区包围而来。
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底成型。
他对此,了然于心。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在等。
等下一个世界,吹响死亡的号角。
洛星辰这一坐,便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是生命中不短的一段旅程。但对于概念虚空,对于那些动辄以纪元为单位计算寿命的强者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然而,这三年,却是概念虚空有史以来,最为动荡、最为混乱的三年。
所有的本源真界都被打通,曾经老死不相往来的亿万宇宙,如今串联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整体。
一个关于“血色魔神”的传说,以光的速度,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那个叫洛星辰的魔头,又灭掉了一个排名三百多位的真界!”
“何止啊!据说他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天道本源都被他吞噬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的要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陪葬吗?”
“哼,管他想干什么!如今万道合流,所有真界的道祖、仙帝已经结成‘诛魔联盟’,不日便要对那魔头发起总攻!”
无数的酒馆里,星舟上,洞府中,来自不同世界的修士们,交流着关于洛星辰的情报。
他成了万界生灵口中,末日浩劫的具现化身。
有人恐惧,有人愤怒,也有少数心思活络之辈,在暗中盘算。
“天道法旨说了,诛杀此魔,可得进入下一纪元的优先资格……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别做梦了!你看看那‘诛魔联盟’的阵仗,足足有上千位道祖,数万名仙帝!还有那传说中从上个纪元就存活下来的古老存在都出世了!这等功劳,轮得到你我?”
一时间,整个概念虚空风起云涌。
无数隐藏了亿万年的老怪物纷纷出关,一支由诸天万界最顶尖战力组成的、堪称史上最豪华的联军,正在向着洛星辰所在的业力领域,缓缓集结。
他们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将那片死寂的暗红色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风暴的中心,却是一片死寂。
三年来,洛星辰始终坐在那血色的王座上,一动未动。
他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任凭外界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
那些跪伏在他脚下的神魔残念,也同样保持着跪姿,整整三年。
洛星辰并非在沉睡。
他的意识,清醒无比。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片业力领域的外面,一道道强横到足以撕裂宇宙的意志,正在窥探、锁定着他。
他能感知到,一支足以将十个鸿蒙真界都夷为平地的恐怖军队,已经完成了最终的集结。
他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靶子,一个被整个宇宙所瞄准的靶子。
他知道,他就是那个饵。
而他也心甘情愿地,当这个饵。
因为,他也在等。
他在等一个本源真界,走到生命的尽头。
他不是一个随心所欲的屠夫,他是一个遵循着某种规则的收割者。
只有当一个世界的大道法则自然崩解,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那一刻,他才会出手。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终结它的同时,以最小的代价,最完整地“收取”其中所有生灵的真灵,将他们带入永恒空间那片新开辟的净土。
这,是他身为“终焉”的规则,也是他对自己最后的约束。
高维的虚空中,天道意志们也在观察着他。
“目标‘洛星辰’已静默三地球年。”
“行为分析:无任何能量波动,无任何行动迹象。”
“推论一:异常体在之前的毁灭行动中消耗过大,正在进行自我修复。”
“推论二:异常体正在积蓄力量,准备某种威力更强大的灭世手段。”
“推论三:心理战术瓦解计划,效果评估中……目标因果牵绊点‘天宸仙域’未出现明显动摇。计划失败。”
“综合评估:威胁等级持续上升。‘诛魔联盟’已集结完毕。等待最佳攻击时机。”
天道们的逻辑里,没有“耐心”这个词。
它们只是在等待一个成功率最高的出手时机。
而在天宸仙域的星辰宫,这三年,对雪凝来说,是一种漫长而痛苦的煎熬。
外界的压力越来越大。
甚至有来自其他真界的道祖级强者,降下法身,言语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要求洛无涯和雪凝必须与洛星辰划清界限,并加入“诛魔联盟”,以证清白。
洛无涯一概以闭关为由,拒不见客。
星辰宫的大阵,三年来始终开启着,将一切窥探与恶意,都隔绝在外。
但这种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孤立感,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雪凝整日以泪洗面,洛无涯只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要相信他们的儿子。
他们被整个宇宙孤立了。
这一日。
洛星辰所在的业力领域,那片绝对死寂的虚空中,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他感知到了。
在距离他无数光年之外的,第88号本源真界,其核心的大道法则,开始出现不可逆转的、大面积的崩断。
就像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时候,到了。
与此同时,天道意志们也瞬间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警报!第88号本源真界,进入最终坍塌阶段。”
“预测:目标‘洛星辰’即将行动。”
“指令下达:‘诛魔联盟’所有单位,立刻向第88号本源真界坐标迁跃。”
“最终决战方案启动。”
“目标:在异常体毁灭第88号真界之前,将其彻底镇杀!”
一声令下,那片包围着业力领域的、由数万艘堪比星河般巨大的战争堡垒,以及无数仙帝、道祖组成的恐怖联军,瞬间化作一道道流光,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他们要去截杀他!
在业力领域中。
那些跪伏了三年的神魔残念,突然感觉到一股让他们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寒意。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那王座之上,静坐了三年的血色魔神,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轰!
随着他的起身,整个业力领域都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在为他们君王的苏醒而欢呼。
那无穷无尽的业力,化作一道道血色的闪电,在他周身狂舞。
他那双紧闭了三年的血色眼眸,缓缓睁开。
其中,是足以冰封宇宙的冷漠与死寂。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那个正在走向死亡的本源真界之上。
他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抬起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虚空。
血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王座之上。
而那些跪伏的神魔们,在这股威压之下,齐齐发出了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狂热而卑微的嘶吼。
“恭送……终焉!”
最终的决战,即将在一个世界的坟墓之上,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