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子龙跟着二人目光落在那片自己早已催延三丈多的地块。脑海中是四十年后整片荒滩迅速被江边公园、楼房、学校、商业区覆盖的场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前两步。
“可以。”他转身,语气果断,“但这块地,我要买断,不承包。”
“买断?”罗学明和王景华脸色同时一变。这超出了他们原本“长期租赁或合作开发”的设想。1987年,土地买卖的政策尚未明朗,尤其是这么大面积的集体土地。
“对,所有权。或者至少是无限期的使用权,要能办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那种。”瞿子龙语气不容置疑,“五千一亩,四万亩,两个亿。一次性付清。”
“两……两个亿?”王景华感觉嗓子发干。清江县十年财政收入!
“你现在有这么多现金?”罗学明问。
“没有。”瞿子龙双手一摊很坦诚,但眼神里是强大的自信,“但年底之前,我能付清。可以签协议,最晚今年12月31日前,两亿到县财政账户。违约,地收回,已付款项不退,外加违约金。”
王景华和罗学明对视一眼,用眼神快速交流。这是一场豪赌。赌瞿子龙的能力,赌龙华的发展,也赌政策的风向。
两人走到窗边,低声快速交谈。
“老王,你觉得……能行吗?这面积,这钱……”
“风险太大。但收益也大。两亿,能修多少路?建多少学校?而且,如果他真能把那片荒地开发出来,带动的就业、税收、商业……不可估量。”
“政策方面……”
“深圳已经在试点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了,虽然还没完全放开,但我看,是大势所趋。我们清江,未尝不能做个先锋。”
“万一他付不出钱……”
“协议写清楚,地收回,钱不退。县里不亏。而且,你看他像说大话的人吗?”
片刻,两人转身。王景华 伸出三根手指:“三亿。这块地,给你无限期使用权,我们可以协助办理能合法流转的权属证明。但钱,年底前必须到账。少一分,协议作废,已付款项不退。”
瞿子龙沉默,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大脑飞速计算:三亿,单价7500一亩。对比深圳即将拍出的地价,仍然极低。关键是,这片地沿江,未来潜力无限。拿下这块地,西坡的发展空间将扩大数倍,一个真正的产业新城的雏形就在眼前。
“可以。”他抬起头,伸出手,“三亿。年底前付清。合作愉快,罗书记,王县长。”
罗学明和王景华也伸出手,三只手握在一起,都感觉手心有些汗湿。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子龙,”罗学明忍不住问,“这么大块地,你打算怎么用?光靠建厂,恐怕几十年都回不了本。”
瞿子龙虚指着那片区域:“沿江,建商品房小区。按市场价对外销售。”
“这里,”指尖稍微移动,“建一所高标准的职业技术学校。初中毕业就能来读,维修、机械、电工、建筑、服装、餐饮……学制两到三年,毕业优先进龙华,或者推荐去其他厂。学费低廉,但助学金奖学金一样不会少,是寒门学子不二选择。”
“这里,”指尖移到更靠近现在西坡核心区的位置,“建一个大型驾驶培训基地。清江,乃至整个地区,未来几年会需要大量司机。我们自己做培训,既能满足自身物流需求,也能对外营业。”
“中间这片,”他在区域中心画了个圈,“建一个商业综合体——大型超市、百货商场、电影院、饭店、儿童乐园……一站式购物娱乐。把县城里的人都吸引过来。”
“另外,”他最后在靠近居住区的地方点了两下,“配套建两所九年一贯制学校,从小学到初中。高薪从省城、甚至外省请好老师。解决职工,以及未来住户子女的教育问题。”
罗学明和王景华听着他平静的叙述,看着他指尖下勾勒出的那个产城融合、配套齐全的“新城”蓝图,再次被震撼得说不出话。这手笔,这眼光,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企业家的范畴。
“你这……是要在清江边上,再造一座城啊。”王景华喃喃道。
“不是造城。”瞿子龙放下手指,目光平静而深远,“是给愿意努力的人,一个安身立命、看见未来的地方。”
......
中午,简单的自助午餐开始了。
广场边缘,上百个妇女火力全开,几十张长条桌拼成取餐台,上面摆满了一盆盆的佐料:香菜、小葱、腌菜、肉酱、鸡丝、油盐酱醋……主食是管够的凉米线和白面大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