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华“发明”的纸碗和卫生筷派上了大用场。两万多人排成几十条长龙，秩序井然。帮厨妇女们拿着大勺，给每个人的碗里堆得冒尖。
“不够再来添啊！管饱！”负责指挥的李婶，脸上笑开了花。大老板虽然凶，但给钱也大方啊！今年她的奖金，听说有五千块！五千！
王师傅一家端着堆成小山的碗，找了个空地围坐在一起。老伴夹了个鸡头放进他碗里：“快吃，看你这段时间都瘦了。”
“爹，这肉真香！”大孙子咬了一口馒头夹肉，满嘴流油。
“香就多吃点！”王师傅笑呵呵的，看着儿孙们狼吞虎咽，心里满满的。加工资、养老保险、医疗互助、娃上学不愁……这日子，真有奔头了。
旁边，李建国和几个年轻工友蹲在一起，边吃边兴奋地议论。
“听说了吗？下午有活动有钱发！”
“真的假的？怎么发？”
“就……发呗！听说都是大团结，堆成山，赢的人没有奖品只有奖金！”
“我的娘咧……不知道有什么项目，要不好赖报个名！”
“嘿嘿！我们车间昨天就报了，个个都有项目！”
“我选了摸石头过河，读书那会我就最能摸！”李建国兴奋得脸通红。
另一边，陈老栓和老工友们坐在一起，吃得慢，话也少。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沉静的、踏实的光。老了有依靠，病了有保障，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老陈，等开了春，你那老寒腿，去县医院好好看看，听说互助会能报八成呢。”一个老伙计说。
“嗯，去看。”陈老栓慢慢嚼着馒头，眼里有泪光，“得把身子骨养好，多给瞿总干几年。”
食物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但后勤供应源源不断。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这是他们吃过最丰盛、最踏实的一顿“年饭”。
而与广场上热火朝天的气氛不同，小会议室里，县委书记和县长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
“三亿啊……老王，我这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罗学明夹了根鸡丝，又放下。
“我也一样。”王景华苦笑，“但机会摆在眼前。深圳那边，土地有偿使用已经吹风很久了，估计马上就会有正式文件。我们清江如果能跟上，把这片荒地盘活，那就是天大的政绩。而且，”他压低声音，“瞿子龙手腕。香江、暹罗、徽省、沪市……他的触角比我们想的深。三亿，他既然敢答应，应该就有把握。”
“但愿吧。”罗学明叹了口气，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广场上那个被工人们簇拥着、正在给一个老工人递馒头的年轻身影，“这小子，是条真龙。只希望，清江这座小庙，能容得下他，也能借他的力，真的飞起来。”
下午两点，趣味运动会开始。
拔河、三人四足、摸石过河、运彩球、蒙眼敲锣、投壶……项目简单，奖品更简单粗暴——现金。从五十块到一千块，用红纸包着，当场发放。
广场被划分成十几个赛区，每个赛区都围满了人。加油声、呐喊声、哄笑声、获胜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天掀开。
建筑公司的汉子们组成的拔河队，像一堵墙，生生把对面电器厂的小伙子们拉过了界。
“赢了！一千块！”队长高举着红包，满脸通红。
“噢——！”工友们冲上去把他抬起来抛向空中。
蒙眼敲锣的地方笑料百出。一个老师傅蒙着眼，举着锣锤，小心翼翼往前挪，结果走歪了，一锤子敲在了旁边裁判的脑门上，引来一阵爆笑。
李建国参加了“摸石过河”，踩在砖头上歪歪扭扭，差点掉进“河”里，但还是坚持到了终点，得了个第五名，拿了二十块钱。他攥着两张十元钞票，手都在抖——这是他小半个月的工资啊！
市电视台的摄像机记录下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杨简芬看着镜头里那个偶尔露出温和笑意的年轻老板，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半小时后，办公楼顶层的另一间小会议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偶尔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