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安纤雪。她没有回自己宿舍睡,而是来到楼顶花园一直在等他。
瞿子龙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任由那熟悉的温暖和馨香包裹自己。他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握住。不需要言语,这一刻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对方的存在,将外面世界的喧嚣与病房内的沉重暂时隔绝。
“累了吧?”安纤雪声音轻柔,带着心疼地松开手,转到他身前,仰起脸看他,手指拂过他眉宇间不易察觉的倦色,“我去给你热点汤?”
“不用。”瞿子龙摇摇头,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不饿。就想……跟你说说话。”
“嗯,我听着。”安纤雪乖巧地靠在他胸前,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衬衫的纽扣。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继续,像是这场漫长守岁狂欢的余韵。屋内,灯光温暖,气氛安宁。
两人诉说起离别后的衷肠。
安纤雪问:“你们一去肥城就是两个多月,还去了暹罗,你能跟我讲讲都发生什么事了么?不要轻描淡写,我想听你说话,一直说,哪怕哄我开心的谎话...”
瞿子龙没有丝毫迟疑,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缓缓讲述。
他不再是那个在会议上运筹帷幄、在谈判中锋芒毕露的瞿总,而是一个向最亲密的伴侣分享惊险与成就的男人
从肥东讲起。怎么救下单元奎,多少同志因此而死,怎么灵机一动做起红薯生意,如何拿下针织厂,创立腾龙服装,在肥城,点燃了第一把火。
“陈消、李元钊、李泽苍他们……都是人才,能独当一面。”他评价道,语气里带着欣赏。
然后,话题转到暹罗。声音不自觉地低沉、凝重起来。为了救顾墨帆和苏国豪,斥资千万资金,一百多名最精锐的龙华安保,甚至通过秘密渠道,雇佣了三十名经验丰富的国际佣兵。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在异国他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那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带回来,让敌人付出惨重的代价。”瞿子龙语气平静,但安纤雪能感受到他平静下曾汹涌的决绝。
“然而,事情的转折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预想中的惨烈火并,反而因缘际会,结识了背景复杂的女佣兵首领李可欣,与蔓硲市长搭上了线。一场雷霆行动,不仅救回了人,清除了威胁,还几乎兵不血刃,借此机会,在清万扎下了根——太龙集团应运而生,旗下迅速整合了颇具潜力的矿业公司木材厂。
算是……歪打正着。”瞿子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淡笑,“去的时候,抱着杀个血流成河的决心。没想到,最后倒做成了几笔大买卖。”
安纤雪一直安静地听着,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她知道他这趟出去凶险,在电话里也总是报喜不报忧,寥寥数语带过。
此刻听他亲口道来,才知道其中的惊心动魄与步步惊心。每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转折背后,都藏着致命的危机。
她紧紧回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他曾承受的压力与风险,眼泪不知何时滚落下来,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当家的……你……你太不容易了,太辛苦了……”
瞿子龙抬手,有些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傻笑了一下:“不辛苦。看到你们都好好的,值得。”
“答应我,”安纤雪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目光恳切而坚定,“以后不要再这样轻易犯险了。好不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西坡,徽省,还有暹罗……跟着你吃饭、安家立业的,怕是有一万五六千人了吧?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前程希望,都系在你身上。你要是……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大家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是后怕,是心疼,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感。她爱他,也爱他一手缔造的这一切,爱这成千上万因他而改变了命运的人。
瞿子龙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沉。他理解她的担忧,也珍视这份牵挂。反手握紧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知道。我会注意,会更谨慎。”
顿了顿,目光与她相对,坦诚而坚定,“但是小雪,有些事,有些关键的路口,必须我亲自去闯,我们亲自下场。有些风险,必须冒。缩在后面,等别人把路铺好,或许安全,但永远达不到我们想要的结果,也守不住我们已经得到的东西。”
安纤雪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温柔,有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她熟悉的、一旦认定就无人可改的执着与笃定。她明白,这就是她的男人,心怀鲲鹏之志,注定不会甘于安稳一隅。过多的担忧与束缚,只会成为他的负累。
她所能做的,是理解,是支持,是为他守住后方,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去闯、去飞,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连同他眼中映出的灯火与决心,一同刻进心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决定,缓缓地,从瞿子龙的怀抱中站起身。
在瞿子龙略带困惑的注视下,转过身,面向他。脸上犹有泪痕,却绽放出一个极美、极温柔,又带着一丝决然妩媚的笑容。
她伸出手,纤长的手指,一颗一颗,缓慢而坚定地,解开了自己棉袄的纽扣。
厚重的棉袄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接着是毛衣,然后是贴身的秋衣……衣物一件件褪下,如同花瓣层层剥落,露出里面年轻、白皙、在温暖灯光下仿佛散发着柔光的、无瑕的躯体。曲线玲珑,肌肤如玉,因为轻微的紧张和凉意,泛起一层细小的、可爱的颗粒。
尽管,在上一世,他们已相守白头,熟悉彼此身体每一处细微的变化。
但重生归来,再次面对爱人如此年轻、充满生命力、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景象,瞿子龙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近乎眩晕的冲击。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胸腔里,沉重的心事、纷繁的谋划、对兄弟病情的忧虑,在这一刻,被眼前这纯粹而炽烈的美与爱意,暂时冲刷、覆盖。灯光下,她的身体像是某种古老而神圣的献祭,又像是新生活最丰美的馈赠。
安纤雪微微扬起下巴,脸颊绯红,目光却勇敢地、直直地望进他眼中。
没有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是她的安慰,她的接纳,她的鼓励,是她能给他的、最直接也最深沉的爱与支持。在这个辞旧迎新的夜晚,在经历了生死离别与惊心动魄之后,她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无论前路如何,我在这里。我,和你在一起。
窗外的鞭炮声不知何时已彻底停歇,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