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子龙顺着她的话，带着点逗趣的口吻：“哟，奶奶，还碰上吓人事了？是打仗吗？给我们讲讲，我们最喜欢听打仗的故事了。”
一九三几年，正是兵荒马乱的时代，能吓到人的也就打仗了。
老太太摇摇头，很认真地纠正：“打什么仗！是打架！哎呦喂，那些人可害怕死个人了！手里的刀子，这么长，” 她用手比划着， “亮闪闪的，还能‘嗖’一下飞到房顶上去！一脚，能把那么大的石碾子踢出一个大豁口！”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碗口大的圈。
瞿子龙、吴枫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猜测，老太太当年可能是偶然撞见了真正的武林高手过招。
老太太继续道：“是两边的人，穿着不一样的衣服，抢一个小大夫，就打起来了。把那小大夫也吓得够呛，脸都白了。后来打得更凶了，官府来了人，开了枪，‘砰’‘砰’的，都没吓住他们，还把官差打伤了好几个。后来……后来官府都不敢管了。”
吴枫听得双眼放光，他是军人，对这种带着传奇色彩的打斗故事天然感兴趣，连忙追问：“奶，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老太太（想了想，说）：“后来啊……凌然，答应帮两边都看病治伤，这才……”
“谁？！”
老太太话没说完，瞿子龙和康建军几乎是同时“腾”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声音都变了调。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后知后觉的单元奎也猛地反应过来，“哐当”一声撞翻了椅子站起来，嗓门震天：“凌然？！奶奶你说凌然？！”
“凌然”这个名字，自从在李可欣的庄园里第一次被草鬼婆郑重提起，就成了瞿子龙、康建军、单元奎几个人心头一个沉甸甸的、带着无限希望又无比渺茫的名字。
老太太被他们这齐刷刷的起身和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思路似乎一下子断了，脸上露出茫然，有些着急地对康建军说：“小军儿……面，面条好了没？奶奶饿了……”
康建军急切地凑近，声音都带着颤：“奶！面马上就好！您刚才说……凌然？您认识凌然？”
老太太疑惑地看着他，又看看其他人，浑浊的眼睛里一片空白：“凌然？什么凌然……我，我说吃面来着……”
得，这是真忘了，或者记忆又跳到了别处。
康建军还要再问，瞿子龙已经迅速冷静下来，抬手制止了康建军，从桌上拿起一个没怎么动过的鸡腿，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身，把鸡腿递到她手里，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奶奶，不急，您先吃点肉，垫垫肚子。慢慢想，不着急。您刚才说，您年轻时候进城的故事，可有趣了，再给我们讲讲？”
老太太手里被塞了个油汪汪的鸡腿，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把鸡腿凑到没牙的嘴边，努力地蹭着上面的油脂和肉汁，一边蹭，一边又顺着瞿子龙的话头，嘟囔起来：“年轻那会儿啊……我也进过城的，结婚，进城买东西……县城可好了，那糖葫芦，亮晶晶的，可甜了……”
完了，又绕回去了，从头开始了。
康建军也反应过来，不能急，他试着把话题往回引：“奶，那天您不是吓着了吗？还有人打架，动刀子的？”
老太太故事线被打断，茫然了一下，但“打架”、“动刀子”这几个关键词似乎又勾起了点回忆：“打架？哦……对，打架！哎呦喂，那些人可害怕死个人，手里的刀子闪闪发光，还能飞到房顶去，一脚把石碾子踢出个大豁口……两边的人，抢一个小大夫，就打了起来，把小大夫也吓得不轻……”
瞿子龙立刻抓住时机，小心翼翼地问，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奶奶，那个小大夫……是不是叫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