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这回很肯定地点头:“对呀!是叫凌然!咦,你咋知道?” 她狐疑地看了瞿子龙一眼,但没等瞿子龙尴尬地想借口,她已经自顾自说下去了:“是啊,是凌然,凌然啊,是个游方大夫,心善,我们村他也常去的……我们村太穷了,这几年政策好了点,可也就混个温饱,苞米收成低,大队书记说这是缺肥……阿秀种地是把好手,可惜咱们家没多少好地……”
得,又扯远了。
瞿子龙耐着性子,等老太太稍微停顿,赶紧问:“奶奶,那您知道,那个凌然大夫,后来去哪儿了吗?他家在哪儿?”
老太太又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凌然?哦,那个游方大夫啊……知道,他原来就住在城里,后来……后来鬼子来了,兵荒马乱的,他就很少到我们村来了……我们村上头有条小溪,水可凉可甜了……”
眼瞅着又要岔到山泉水去,瞿子龙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后来呢?凌然大夫去哪儿了?”
老太太这次想的时间更长,眼神有些飘忽:“后来……后来听村里人赶集回来说,凌然好像……出家当道士去了。在县城边上一个叫……二龙山的地方,搭了个小道观住下了。我们村也有个道观,我小时候还见过里面的道士会立鸡蛋,叫魂……”
老太太又开始说她们村的道士了。
但这一次,没人打断她。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瞿子龙,因为这人是二龙山二龙观逍遥真人的真传弟子。
瞿子龙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二龙山?二龙观?逍遥真人?这……这玩笑开大了!他当初为了解释自己那些“未卜先知”和超前的见识,随口编造的身份,那个在特殊年代被批斗致死的瘸腿老道士……竟然真的是他们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神医凌然?!
兜兜转转,线索竟然指向了一个早已死去的、被他用来当“挡箭牌”的人?
一股冰冷的绝望,像腊月的井水,瞬间淹没了瞿子龙。唯一的希望,顾墨帆活下去的最后指望,就这么断了?断在了他自己随口编造的谎言里?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连康建军家老小开始稀里呼噜吃面的声音,都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吴枫完全不知道“凌然”和“二龙山”对瞿子龙意味着什么,看他脸色突变,呆坐不动,担心地上前推了推他肩膀:“子龙哥?子龙哥?你咋了?没事吧?”
瞿子龙被他推得回过神,目光有些空洞地看了看正在狼吞虎咽的康建军家人,又看了看满脸关切的吴枫、安纤雪他们,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绝望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事已至此,承诺必须兑现,该安排的也要安排。他声音干涩地对安纤雪说:“小雪,明天,给建军支十万块钱。”
安纤雪立刻明白,这是年会上的悬赏。她看着瞿子龙那副样子,心疼得不行,但还是用力点头:“好,我知道了。”
瞿子龙又看向康建军,声音没什么起伏:“建军,你原来那套宿舍,一百多平,人多了住着也挤。别去住了,搬到我之前住的那套大平层,空着也是空着。” 他说完,撑着桌子站起来,准备离开。哪怕是个绝望的消息,他也得去告诉苏国豪和顾墨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