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位一直低头专注地跟鸡腿“搏斗”、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老太太,忽然又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食堂里,却异常清晰:
“……凌然那小大夫,医术是好,心也善。就是他后来收的那个徒弟,叫……叫杨柳的,可不太行,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上我们村一趟,比他师傅差远喽……”
“……”
食堂里,连吃面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
瞿子龙猛地转身,动作大得把餐桌上的盘子都刷掉好几个,他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住康奶奶,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突如其来的希望而颤抖:“谁?!奶奶您再说一遍?!杨柳?!凌然的徒弟叫杨柳?!”
康建军也“噌”地站起来,碗都顾不上了:“奶!你说凌然有徒弟?!叫杨柳?!”
绝处逢生!柳暗花明!
瞿子龙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坐了一趟失控的过山车,从绝望的谷底被猛地抛上了希望的云端,撞击得他胸腔发疼,呼吸都急促起来。他几乎是小跑到奶奶身边,再次蹲下,声音又急又轻,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奶奶!奶奶您好好想想,这个杨柳,您知道他在哪儿吗?他后来怎么样了?还在不在?”
康奶奶似乎被他们接二连三的激动反应弄得有点懵,也或许是真的年纪太大,记忆零碎,她茫然地看了看瞿子龙,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条,咂咂嘴:“杨柳?什么杨柳……我饿了,面……面条好吃……”
她又开始低头吃面,对瞿子龙的追问,恍若未闻。
瞿子龙急得额头青筋都跳了跳,但面对这样一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近百岁老人,他不敢逼,也不能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凌然的徒弟,杨柳!这个人,很可能还活着,而且就在这附近!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一下子锁定了正在默默吃饭的朱学东,对辖区内的人员,尤其是那些有过“记录”的,应该有印象!。
瞿子龙一步跨过去,一把抓住朱学东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朱学东都皱了眉:“二姐夫!走!你现在就陪我去县局!帮我查这个叫杨柳的人!一定要找到!”
朱学东被他抓得生疼,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天,这都几点了,杨柳?……等等!你说的这个杨柳……七十多岁,黑黑瘦瘦,……是三磨子村的赤脚医生?!”
瞿子龙抓着他的手猛地收紧,眼神亮得吓人:“二姐夫,你知道她?!三磨子村?确定吗?!”
希望的火苗,在这一刻,轰然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瞿子龙布满阴霾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