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被稳稳抬起。黑牛和石头打头。
瞿子龙说四个人抬,但二人拒绝了:“瞿总,路难走,四个人抬更费劲。”
果然,专业不是靠嘴吹出来的,二人走得又平又稳,担架连晃动幅度都很小。
其余四人也一点不含糊,一人扛两包,完全如履平地,还能顾得上抬担架的二人。
出村土路到了尽头,眼前是莽莽苍苍的原始山林,只有一条被樵夫和猎人踩出来的、蜿蜒向上的羊肠小径,掩映在荒草和灌木之中。
“就从这里上去,翻过老鹰岩就好走了。” 康建军指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说。
担架上了小径,难度陡然增加。小径极窄,仅容一人通过,很多地方是在陡坡上硬生生踩出来的,一侧是山体,另一侧可能就是深涧。路面布满碎石和裸露的树根,湿滑难行。
汉子们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和韧性。前面的人高喊一声“起”,后面的人立刻响应“稳着!”,担架始终保持水平,遇到陡坡或巨石,前面人蹲身,将担架前端抬高,后面人则稳稳托住,几乎是用肩膀和头顶着,一寸一寸地向上挪。他们的脚步扎实而稳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像生了根。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单薄的棉袄,在寒冷的山间蒸腾起白汽,但没人喊累,没人停步,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简单的号子声。
苏国豪跟在最后,看似轻松,实则已经拼尽全力,好在吴枫拉着他,要不早掉队了。
山路越来越陡,雾气在林间弥漫,能见度很低。潮湿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草木腐烂和泥土的腥气。不时有受惊的鸟雀扑棱棱飞起,或有小兽在灌木丛中窜过,发出窸窣的声响。
路更加难行,有一段甚至要沿着几乎是垂直的崖壁,踩着一尺来宽、被水冲刷光滑的石棱过去。六个汉子几乎是用身体贴着崖壁,手脚并用,一点点将担架“蹭”了过去。瞿子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终于翻过最险的老鹰岩,看到下方山谷中零星散布的、熟悉的破旧屋舍时,已是夕阳西下,晚霞将群山染成了一片凄艳的橙红。
三磨子村,就在脚下。
不远处一个小院子,正是杨柳的家。院中草药的架子,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到了。” 康建军声音带着疲惫说:“小枫,你去成仇叔家……让婶子弄点吃的。”
队伍再次移动,朝着山谷深处,朝着那最后一线希望,默默前行。
泰北,夕阳同样如火。李可欣接到了阿昌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兴奋的声音:“大小姐,成了!巴乍那小子扛不住,跑去跟他老子巴颂又哭又闹,还以死相逼。巴颂那老狐狸松口了!同意按市价签开采和收购协议,不过要求一次性付清三年的承包费,还要我们帮他儿子把赌债平了。”
李可欣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告诉他。现在我们要一次性买断,赌债也给他平了……告诉他,协议签了,木材顺利运出来,有他一份好处。另外,那个小军阀就不用再留了,要不巴颂心不稳!”
“明白!!” 阿昌声音高昂。
暮色如墨,浸染着三磨子村。
到了院门前,瞿子龙示意停下。独自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简陋的木板门。叩门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动静。
瞿子龙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力道:“杨柳大夫,晚辈瞿子龙,依约将病人送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瞿子龙的心一点点下沉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杨柳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老旧的玻璃煤油灯,灯焰如豆,将他瘦削的脸映照得明灭不定。依旧穿着那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越过瞿子龙,落在他身后那副担架上,在顾墨帆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