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子龙几乎是不眠不休。亲自挑选人手;亲自试车,确保车况良好,乘驾舒适;敲定最稳妥的转移方案,甚至参与准备急救药品、器械和物资。
安纤雪则发动人手,到处寻找干净的露水。
时间在焦灼的筹备中一点点流逝。顾墨帆在“百草辟易散”的作用下,情况没有再恶化,但也没有明显好转,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维持着那种极度虚弱、昏迷不醒的状态。这让瞿子龙更加揪心,不确定此行会不会无功而返。
本来在服药的第二天就可以出发的,但顾墨帆情况实在让大家不敢冒险,陈主任又多次力阻,只能多喂了两天的药,对此,瞿子龙倒不是很排斥,杨柳说这个药能续命七天,他一点都不怀疑。
直到第四天清晨,三辆吉普车才夹着一辆宝马E30驶出清江县城。
与此同时,三磨子村晾满草药的院子里,杨柳披着件打补丁的旧棉袄,蹲在墙角,正在用一把小铡刀,细细地切割着一段颜色暗紫、形如枯藤的根茎。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下都精准而稳定。晨光落在他佝偻的背上,在地上投下一道沉默而孤绝的影子。
吴枫隐身在不远处一棵老树后,嘴里嚼着一根草茎,目光锐利地观察着这个古怪的赤脚医生,以及这个静谧得有些过分的村庄。
几天下来,他几乎没见杨柳和任何村民有深入接触,最多是偶尔有村民拿着鸡蛋或菜蔬来,放在院门口,喊一声“杨大夫”,然后匆匆离开,而杨柳有时会收下,有时则置之不理。他从村民零星的交谈中,隐约听到“怪人”、“神医”、“不敢惹”之类的字眼,关于凌然,则几乎无人提及。
车熄了火,八个精壮的西坡安保陆续下车,接着是瞿子龙。
最后苏国豪从车厢里钻出来,脸色有些发白,看着巍峨起伏、隐在晨雾中的黑色山影:“子龙,就是从这往上走么?”
“是,苏大哥,那边那条小路就是上虫牙村的的必经之路。”瞿子龙对着山群扬了扬脸,开始指挥安保们收拾物资,毕竟抬担架每次四个人足矣。
到虫牙村的路不算难走,一开始还平坦,虽然坑洼,崎岖狭窄,但四个人抬担架,还是很轻松,主要是顾墨帆太瘦了,皮包骨的体子大致也就七八十斤。
但苏国豪还是不停的叮嘱:“慢一点,再慢一点。”
走着走着,路越来越陡,还有露水湿滑,大家走得就更慢了。等到康建军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没有多耽搁,瞿子龙让安保们直接返程:“许顺,你带大家回去,然后去找小苏支今天的辛苦费,我已经交代好了!”
许顺几人再三求留下来帮忙,被瞿子龙拒绝了。
吴枫、康建军还有六个精壮的山里汉子早已等候。
六个汉子都穿着洗得变色还全部是补丁的旧棉袄,脚下是居然清一色的草鞋,皮肤黝黑粗糙,眼神里透着山里人特有的憨厚和木讷。连相互间都不逗笑,局促地搓着手。
康建军低声介绍:“老板,这都是我信得过的兄弟,嘴严,力气大,脚程稳。这两个是我舅哥李大全、李二全,黑牛、石头,是附近村里的猎手和樵夫,走山路如履平地。”
瞿子龙目光从六人脸上扫过,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道:“各位兄弟,这次辛苦大家。要抬的,是我过命的兄弟,他现在病得很重,受不得颠簸。所以,不求快,只求一个‘稳’字。山路难行,大家多费心。报酬,建军应该跟各位说清楚了,事成之后,再加三成。”
黑牛是个膀大腰圆、一脸憨厚的汉子,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瞿总,建军哥都跟我们说了,您是做大事、讲情义的人。钱不钱的不打紧,您放心,我们六个轮换着抬,保证不让担架晃一下!”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没有做中午饭,干粮准备得足足的,顾墨帆的情况不容他们在路上过多耽搁。
瞿子龙和苏国豪对视一眼道:“启程吧。”
“行,走!”苏国豪红着眼圈,紧紧扶着担架,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慢点,一定要小心!”
瞿子龙很想叫他放开担架,一路来都这么抓着,兄弟们很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