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走过来,伸手搭在顾墨帆的手腕上,凝神细切。这一次,他把脉的时间很短,随即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些:“毒根拔除近半,心脉暂稳。命,算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半条。”
顿了顿,看着顾墨帆背上那色彩诡异的药痂,又说:“这层药痂,三日之内不可沾水,不可触碰。我会再配些拔毒生肌的膏药,分次敷上。这三日,他会持续发高热,是余毒外排、血气重振之象,不必惊慌,用温水擦拭降温即可。若能熬过这三日高热,不再反复,这条命,才算真正捡回来七八成。”
苏国豪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杨柳,就要磕头:“杨大夫!救命之恩……”
“起来。” 杨柳不等他磕下去,便侧身让开,枯瘦的手虚扶了一下,声音依旧干涩:“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不必如此。”
吴枫有些惊讶,苏国豪居然为顾墨帆下跪,心里也对瞿子龙结交朋友的底线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瞿子龙也对着杨柳深深鞠躬:“杨大夫,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差遣,瞿子龙万死不辞!”
杨柳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吴枫的腿:“你们两的蛇毒已解,伤口愈合会比常人快些。今日起,每日换一次药,忌食发物,三月可行动如常。”
吴枫敬礼:“多谢杨大夫!”
康建军抱拳:“感谢大夫救命!”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声:“杨老伯!杨老伯!救命啊!二娃不行了!”
只见猛老虎满头大汗地冲进院子,身后跟着两个神色惊恐的村民,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脸色青紫,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
“杨老伯!快救救二娃!他不知道吃了山里的什么毒果子,刚刚还好好的,转眼就这样了!” 一个村民带着哭腔喊道。
接着又有村民陆续赶到,不大的小院瞬间显得拥挤不堪。
杨柳眉头一皱,快步走出堂屋,来到院中。蹲下身,掰开男孩的眼皮看了看,又捏开他的嘴,凑近闻了闻气味,迅速在他颈间、腋下几处按了按,然后对村民们说:“是‘鬼灯笼’的果子,毒性猛烈,攻心极快。抬进来!”
他转身回屋,从药架上一个陶罐里倒出几粒黑乎乎的药丸,又抓了一把不知名的干草药,用石臼快速捣烂。同时指着瞿子龙吩咐:“你,去灶上,把昨天剩的那点地浆水拿来!快!”
瞿子龙连忙跑去灶间。
杨柳接过地浆水,将捣烂的草药混合药丸,用少量地浆水调和成糊状,捏开男孩的嘴,不顾他牙关紧咬,硬是将药糊塞了进去,然后用剩下的地浆水灌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做完这些,他又用一根细针,在男孩的手指、耳尖快速刺了几下,挤出几滴黑血。说来也奇,灌下药不过片刻,男孩剧烈抽搐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青紫的脸色也开始缓和,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
“把门板抬到火塘旁边观察,让他侧卧,留心别让呕吐物堵了气管。半个时辰内若能醒来,就无大碍了。醒了喂点米汤,这两天只能吃清淡的。” 杨柳直起身,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地交代。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却已将一个濒死的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孩子的家人千恩万谢,抬着门板去了旁边。
成仇叔也跟了过来,对瞿子龙几人苦笑道:“山里孩子皮,又不认得好赖,见着颜色鲜亮的果子就敢往嘴里塞。每年都得有几个中招的,要不是有杨大夫在,这山旮旯里,都不知道要夭折多少娃娃。”
瞿子龙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震动。杨柳救顾墨帆的手段酷烈诡谲,救这中毒孩童却又如此迅捷有效,信手拈来。这位赤脚医生身上,笼罩着太多谜团。而再看院子里的村民们,也远比想象的更加闭塞、贫穷,也更加依赖这位性格孤僻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