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瞿子龙熟悉的声音,看到那张年轻却充满关切和威严的脸,德宝一直强撑着的劲儿瞬间泄了。这个一路摔打、被刁难、被扣押的硬汉,此刻就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家长,嘴一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瞿……瞿老板……呜呜……东西……东西被扣了……学校……学校建不成了……路也修不成了……呜呜……他们欺负人……乡里扣,镇上抢……乡亲们……乡亲们都快跟他们打起来了……我……我没用……我对不起你啊瞿老板……” 他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诉说,语无伦次。
瞿子龙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神越来越冷。他扶着德宝坐下,对旁边闻讯赶来的值班人员低吼:“把医务室的人叫起来!快点!”
他亲自倒了一杯温水,小心递给德宝。
看着德宝贪婪又急促地吞咽,看着他那双惨不忍睹的脚,看着他破烂衣衫下瘦骨嶙峋却拼尽全力走了二十多公里夜路的身体,瞿子龙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又闷又痛,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乡里扣?镇里抢?
这是指红土乡?垭口镇?这帮蠹虫!这帮只盯着自己那点蝇头小利、不顾百姓死活的混账东西!
他轻轻拍了拍德宝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德宝大哥,不急,慢慢说,说清楚。有我。”
就这三个字,让德宝的哭声渐渐止住,只剩下压抑的抽噎。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瞿子龙的胳膊,断断续续,却更清晰地把白天在红土乡政府门口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听完,瞿子龙沉默了足足十秒钟。值班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德宝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隐隐传来的机器嗡鸣。
下一秒,瞿子龙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旁边的椅子。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隐隐跳动,眼神冷得像腊月寒冰。
“瞿总,您……” 值班经理吓了一跳。
“车钥匙!” 瞿子龙伸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值班经理不敢多问,赶紧把瞿子龙吉普车的钥匙递过去。
“德宝大哥,” 瞿子龙有些不忍,但还是咬牙问,“你还能坚持么?”
“可,可以的,瞿老板,”德宝有点害怕这个年轻的老板,他徒手打死野猪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表情,“怎怎么了?”
瞿子龙一把拉住他的手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凌晨三点多的县城,寂静无声。吉普车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夜幕,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朝着县委家属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瞿子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德宝的哭诉,回闪着那双血肉模糊的赤脚,回闪着三磨子村男女老幼那充满期盼的眼神……
“王八蛋!”
瞿子龙一巴掌砸在方向盘,把副驾的德宝吓一跳,却一言不敢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