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时做了一个极为疯狂的举动。
我想要把这些屈死的同胞全部送进轮回,直接送进人道。
我此举乃是严重违反了地府相关铁律。
季白也被我刚才说的话吓傻了。
她的本意其实就是想让我把这些阴魂全部送进地府,但是至于受什么刑,投六道轮回哪一道,全都不确定。
可我刚刚这番话,着实让她是惊了又惊。
她瞳孔震惊的看着一脸坚定的我,拽了拽我的衣角。
“风哥,你这么做,十殿阎罗和酆都大帝那边……”
“没事的,不仅我这么疯,换成言申来也会这么做,至于地府的高层那边,我来协调,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他们真的要执意处罚我,那就让他们来吧,我也不介意与他们比试比试高低。”
我说的这番话,在场的所有亡魂都能听得见,这其中不少有的是过去的阴阳先生。
有几名先生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身体骨瘦如柴的阴阳先生对着我抱拳行礼道。
“敢问阁下在地府任何等职位?”
“本座乃北阴酆都大帝最新封赏的十方幽阙戮圣真皇,按级别论称,与十殿阎罗不相上下,就连那五方鬼帝,都要给本座几分薄面。”
我铿锵有力的说着,一旁阴阳先生却被吓傻了。
“活,活人阴神?自古以来都没有这样的人啊!”
那人的神色里满是震惊,活人阴神这个概念自古以来便没有,这也是我们这五个人头一次开创了先河。
可一旁一个稍微较胖的阴阳先生迈步走了出来,对着刚才那个瘦的跟杆子的阴阳先生咧嘴笑道。
“嘿嘿,今儿个你不就见到了吗,老陈,没想到咱们哥儿几个死了快百年,今日竟然还能有阴神亲自来送咱们。”
我看着他们淡淡的笑了。
是啊,这可能就是天注定吧。
阴神无法在人间过多逗留,就连自身法力与地府相比也会削减几分。
但是有着神力保底,碰上一般的妖魔邪祟,倒是也不惧。
像我们祖师爷黑白无常和另外几名阴帅这样的,其实每次出来的那个本体的法力可能还不及在地府的五分之一。
但是我们这种活人阴神倒还是头一次,根据我的体验来说,只要阴神分身归位,与在地府几乎相差无二。
其实把他们送进轮回非常简单,但是这几千之数,倒是有些费力。
首先我就需要大量的孟婆汤,我并不是主送轮回的那个职位,按照实际职位来说,我还是更偏武将一点。
所以我压根就不能做到直接让他们把这一世的记忆抹除,要说一两个倒也简单,但是这上千上百了可怎么整?
就在我暗自发愁的时候,从远处传来几声呼啸。
“风子,风子,我带着人给你拿东西去了!”
是言申!他带着幽猎营的手下每人捧了一壶孟婆汤过来。
这壶也只不过是地府平平无奇用来装液体的器皿罢了,在地府的任何一个酒馆都能看见这玩意儿的身影。
但此时他正装着幽蓝幽蓝的孟婆汤,扑鼻而来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这是十殿轮转王亲自找孟婆要了这么多,他知道咱们哥俩需要,所以赶忙让幽猎卫拿上了。”
言申大大咧咧的说着,一旁的亡魂纷纷给他让开道路,毕竟谁不给他让道,旁边幽猎卫的那把长刀可不认他们是谁。
“老李,怎么样,哥们这可以吧,这么多壶孟婆汤够这些阴魂喝的了,十殿轮转王说,中央鬼帝给你传信儿,他都知道现在这儿发生的事情,地府也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你放手去干,背后有酆都大帝和他们五个给咱撑腰。”
言申这一句话虽然听上去有些不着调,但是传递出来的信息极为重要。
作为冥界的最高统治者,酆都大帝以及五方鬼帝都不管这件事情,那就证明他们从心底里也希望这些亡魂能够回归人间。
我木讷的点点头,心中还在盘算着如果如来知道,会是什么样一副表情。
“好了,父老乡亲们,大家站在原地别动,身体放松,魂魄不要有任何的抵抗,我为大家洗清身上的怨气,好送大家再投轮回!”
现在孟婆汤是齐了,我和言申二人和阴神之力,应该也可以将他们一起直接送入轮回。
问题就是这身上的怨气可不能带进投入轮回道,不然的话,他们这些人一出生就会怨气满身,引得天罚降临。
言申看着我笑了笑,又使劲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兄弟,我先带着人在一旁等着,一会儿等你,把他们身上的怨气与恨意全部洗干净,就可以把他们送入地府。”
我微微点头,言申也带着陌伍一众阴兵离开了怨魂的范围。
一月的风从燕山山脉的缺口灌进来,裹挟着初雪前的干冷,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我和季白站在一处无名山谷的入口,脚下是冻得开裂的黄土地,头顶是一弯瘦得可怜的残月。
山谷里什么都没有。
至少,凡人眼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瞳孔深处此时却倒映着一片翻涌的黑色汪洋。
数千道残魂挤在这条不足三百米长的山坳里,像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
它们的魂体残缺不全,有的没了半边脑袋,有的胸腔被捅成蜂窝状,有的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腕骨处的勒痕深可见骨。
八十年前,这里曾是一处屠场。
日本华北方面军某部曾在此处设立过临时“惩处点”,前后不到四个月,五千七百余名平民与战俘被押解至此,以刺刀、军刀、枪托、火焰、狼犬,逐一虐杀。
没有审判,没有罪名,甚至没有记录。
唯一留下的,就是这五千七百余道被怨气浸透、无法散去、也无法往生的冤魂。
我微微抬手,指尖触碰到谷口无形的“气墙”。
这是我设下的禁制,防止这些怨气过重的亡魂溢出为祸人间。
气墙冰凉刺骨,常人来了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无数凄厉的嘶吼便顺着经脉钻进脑子里,像针扎不断的刺入全身。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