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旁偶见断壁残垣,依稀能辨出是某种古老建筑的遗迹。
石柱上雕刻着云纹鹤影,风格与他在天龙寺、光明顶等地所见到的逍遥派痕迹如出一辙。
“这里……曾是逍遥派的海外别院?”林翊心中暗忖。
越往前走,空气中弥漫的苍凉之意越浓。
终于,在岛屿东侧一处临海的悬崖边,林翊看到了那个身影。
白发。
如雪般的长发在海风中飞扬,与夕阳的余晖交织,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手中握着一柄短刀,正专注地在面前的一块石碑上刻着什么。
刀锋与石头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海边显得格外清晰。
林翊停下脚步。
他认出了那股气息——虽已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依然纯净、深邃,与逍遥子意识碎片中封存的那个身影完美重合。
李沧海。
逍遥子此生最大的情劫,也是他道心破碎、坠入此界的根源。
林翊缓步上前,在距离她三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已能看清石碑上的字迹。
石碑有两块。
左侧那块,刻着四个字:“逍遥子之墓”。
字迹工整,笔力遒劲,每一笔都仿佛倾注了毕生的情感。
石刻尚新,石粉还未被海风吹尽。
右侧那块,刻的是:“李沧海之墓”。
这五个字却显得飘忽许多,笔画时而深时而浅,仿佛刻碑之人手腕无力,又或是心境起伏难平。
两块墓碑并肩而立,面向茫茫东海。
而那白发之人,此刻正用短刀在“李沧海之墓”下方,刻着最后一行小字:
“生于逍遥,死于情劫。百年一梦,终是空空。”
刻完最后一笔,她手中的短刀“铛”的一声掉落在地。
“你来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如同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正好,替我埋了这碑。”
林翊走上前去,绕到她的正面。
然后,他怔住了。
眼前之人,确实有着李沧海的轮廓,但那张脸……
皱纹如刀刻般深深刻在脸上,皮肤松弛苍白,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一双眼眸虽仍清澈,却已深陷在眼眶中,失去了光彩。
她的身形佝偻着,整个人仿佛一具披着人皮的枯骨,唯有那如雪白发,还在诉说着曾经的风华。
长春功的反噬。
林翊瞬间明白了。
逍遥派的长春功可驻容颜不老,但若道心破碎、内力溃散,反噬之力便会如潮水般涌来,将百年光阴一瞬间倾泻在肉身之上。
此刻的李沧海,看上去已如百岁老妪,油尽灯枯。
“很丑,是吗?”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当年师尊说,我笑起来的样子,能让整座天山的花都开了。
现在……怕是连花都要吓谢了。”
林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皮囊而已。前辈的风骨,仍在。”
“风骨?”李沧海笑了,笑声干涩,“哪还有什么风骨。
不过是个痴活了百年、等一个不会回来之人的傻女人罢了。”
她抬起头,望向海天交接处。
夕阳已沉下半边,海面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化作深沉的靛蓝。
“坐吧。”她指了指身旁的一块礁石,“既然来了,便听我讲个故事。讲完了,我也就该走了。”
林翊依言坐下。
李沧海没有看他,目光仍望着远方,仿佛在凝视着百年前的某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