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求你一事。”
“前辈请说。”
李沧海望向西方,那是中原的方向。
“莫要让后人,再困于情劫。”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可这江湖,这人间,偏偏最不缺的就是痴情人。
若你能做些什么……便让少一些人,重蹈我的覆辙吧。”
林翊郑重地点头:“我记下了。”
“好,好……”
李沧海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容中没有了苦涩,只有彻底的释然。
她在两块墓碑中间盘膝坐下,面向大海,背对红尘。
“师尊,我来了。”
“这一生,爱过,等过,怨过,也释然过。”
“若有来世……还是不要相见了吧。”
话音落下,她闭上了眼睛。
林翊屏息凝神,他能感觉到,李沧海体内最后一丝生机正在悄然散去。
那不是死亡,而是一种回归——如同倦鸟归林,游子还乡。
她的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荧光。
一点,两点,无数点光斑从她的肌肤中渗出,在海风中轻轻飘散。
她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如同晨曦下的露珠,正在慢慢蒸发。
整个过程静谧而唯美。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消散。
最后,当最后一缕荧光从她眉心飘出时,她的身体彻底化作无数光点,在海风中盘旋、升腾,如同夏夜的萤火,又似天上的星辰。
光点在海面上空汇聚,却没有散去。
它们缓缓流动、重组,最终凝成了一行字,悬浮在暮色渐浓的海天之间:
“世界之外,仍有世界。”
“珍重眼前人。”
字迹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在海风中微微摇曳,持续了约莫十息时间,才渐渐淡去,化作点点流光,彻底融入了夜空。
林翊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手中的玉坠还残留着体温,而那两行字,却如烙印般刻在了他心里。
世界之外,仍有世界——这是李沧海最后的领悟,或许也是逍遥子穷极一生追寻的答案。
珍重眼前人——这则是她用百年孤独换来的告诫。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
两块墓碑静静立在海边,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跨越百年的故事。
林翊走上前,依照李沧海的嘱咐,开始为墓碑培土。
他做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当最后一捧土压实,他退后几步,对着墓碑深深一礼。
不是对逍遥子,也不是对李沧海。
而是对那份持续了百年、至死不渝的深情。
礼毕,他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回到船上时,曲非烟正焦急地张望。
见林翊平安归来,她松了口气,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
“林大哥,你没事吧?”
林翊摇了摇头,望向那座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孤岛。
“只是……见证了一段历史。”
船帆升起,船只缓缓驶离孤岛。
林翊站在船尾,看着岛屿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黑暗的海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