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原楚州王府,现东南剿匪总督行辕。
巨大的海图挂在墙上,上面已经用朱笔勾画出一条清晰的航线。
叶展颜站在图前,身后围着十几个人。
有老将扶凌寒、俞通海,有新生代的李雪君、王猛、陈水生,有负责情报的廉英,还有刚刚从吴州赶来的步擎,以及楚州方面的代表周挺。
所有人都看着海图,神色严肃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诸位!”
叶展颜手指点在海图上一个醒目的红叉,那是扶桑本州岛的位置。
“匪患已清,后方已稳。接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斩钉截铁。
“该讨论讨论,怎么渡海,去‘拜访’一下我们的‘老朋友’了。”
厅内,一片灼热的战意,悄然升腾。
一边是扯皮推诿、进展缓慢的扶桑“联盟”。
一边是高效整合、磨刀霍霍的大周雄师。
战争的齿轮,在截然不同的节奏下,缓缓咬合。
而决定性的时刻,正在飞速逼近。
决定要渡海打扶桑本土后,叶展颜立刻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跨海远征,和在家门口剿匪,完全是两码事。
距离、补给、水土、敌境作战的凶险……每一项都是要命的难题。
他手里的十五万大军,看着唬人。
但真能拉上船、跨过海、还能在陌生的土地上保持战斗力的,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后勤补给线更是脆弱无比,一旦被切断,全军覆没只在旦夕之间。
“首先,咱们必须精兵简政。”
叶展颜在第一次军事会议上定下调子。
“此战,贵精不贵多。”
“我要两万人,只要两万人。”
“但这两万人,必须是虎狼,是恶鬼,是能从地狱里爬出来,再把对手拖下去的怪物!”
说着,他转头看向廉英。
“传我命令,以东南剿匪总督府名义,行文各军、各州府,征调‘特殊人才’。”
“要求就两条:第一,勇武善战,不留活口;第二,足智多谋,心狠手辣。”
“过往履历、官声评价,一概不论!”
“我只要最能打、最不要命的!”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廉英反应过来后立刻抱拳应了声诺。
这道命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大周看似平静的官场和军队。
许多被埋没、被排挤、甚至被唾弃的名字,被重新翻了出来,快马加鞭送到了江陵。
叶展颜亲自审阅,亲自面试。
一个月后,三百三十余人,被带到了总督行辕的校场。
面试排在第一的人叫白器。
这是个老头,看起来得有六十了。
他头发花白,背有点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服,站在那里,像根枯木。
可他一抬眼,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剐得人浑身发冷。
他一生大小百余战,没输过。
最出名的一仗,是在陇右坑杀了投降的十万胡骑。
事后朝廷嘉奖,他却自己辞了官,理由是“杀孽太重,折寿”。
人送外号“万人屠”。
叶展颜问他:“若令你渡海攻城,城中老弱妇孺阻你兵锋,当如何?”
白器眼皮都没抬:“挡路者,皆为敌。是敌,皆杀。”
“若其投降?”
“既已为敌,降亦无用。坑之,以绝后患,省粮。”
叶展颜点头:“好,站右边。”
面试排第二的人叫贾羽。
这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看着挺儒雅。
可他出的计策,在兵部档案里都是加了“绝密”、“慎用”封条的。
最毒的一计,是十年前西凉平叛,他建议主帅在叛军水源上游投放病死的牲畜,引发瘟疫,致使叛军及周边三县百姓死伤十数万,叛乱自平。
事后他被弹劾“有伤天和”,罢官归乡,一直闲居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