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宿滩,如其名,荒僻,多礁。
夜里有磷火闪烁如鬼眼,寻常船只避之不及。
孙映雪独自站在滩头,海风吹得她衣裙猎猎作响。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身后不远处的礁石丛里,影影绰绰,埋伏着叶展颜安排的“破浪军”精锐。
海面上,两条扶桑快船小心翼翼地从礁石缝隙中驶入,靠岸。
船上下来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眼神凶悍,腰挎双刀,一看就是刀头舔血的狠角色。
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孙映雪身上,用生硬的汉话问:“孙小姐?”
“是我。”孙映雪点头,声音平稳,“货呢?”
矮壮汉子一挥手,手下从船上搬下几个密封的木箱。
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黑色膏块,散发着奇异的甜腻香气。
福乐膏。
一种从南洋传来的、能让人精神亢奋、最终沉溺致死的毒物。
这东西在扶桑贵族和浪人中间颇有市场,也是孙家以前帮德川家走私的“特产”之一。
孙映雪只看了一眼,便示意身后黑暗中走出几个人,抬着几个更沉重的大木箱放在滩上。
“这是答应你们的回货。”
矮壮汉子示意手下开箱。
箱盖掀开,月光下,整整齐齐码放的火绳枪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粗略一数,至少一千杆!
矮壮汉子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拿起一杆,仔细检查枪管、机括,又掂了掂分量,脸上瞬间被狂喜淹没,眼睛笑成了月弯。
“哟西!哟西!孙小姐,大大地守信!”他汉语都不利索了,贪婪地抚摸着枪身,“有了这些,我们的人,更能打!”
他又看向孙映雪,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孙小姐,这些……从哪弄来的?周国管得很严。”
孙映雪早就准备好说辞,淡淡道:“楚州。楚州王想赚钱,我孙家想活命,各取所需罢了。怎么,你们不想要?”
“要!当然要!”矮壮汉子忙不迭点头,生怕她反悔,“孙小姐放心,这次交易顺利,我家主公定会记住孙家的功劳!”
他立刻指挥手下,将火枪箱子搬上船,动作快得生怕孙映雪后悔。
至于那些福乐膏,他看都没再看一眼。
两条快船迅速装满,调头,消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海雾中。
等彻底看不见船影了,孙映雪才松了口气,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叶展颜策马从远处礁石后缓缓走出,来到她身边。
“督主,”孙映雪转身,眉头微蹙,带着一丝心疼和不舍,“咱们……是不是下的本钱太大了?那可是整整一千杆火绳枪!就算不是最好的,也能装备不少人了。”
叶展颜翻身下马,看着扶桑船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一千杆火绳枪而已,楚州武库里堆着的破烂,正好清理库存。”
他顿了顿:“这一次,德川家吉那只老狐狸,应该能放下几分戒心了吧?”
孙映雪却缓缓摇头,脸色依旧凝重。
“不好说。德川家吉是三个实权大名中最年轻的,但能坐稳将军之位,压住织田、丰臣那两头饿狼,靠的就是极致的狡猾和多疑。”
“一千杆火绳枪,或许能让他动心,但未必能让他完全信任。”
停顿片刻,她继续分析道。
“他派来的只是试探的卒子,领头那人虽然高兴,但未必是德川真正的心腹。”
“而且……我们给的太‘痛快’了,反而可能让他觉得异常。”
“依我对德川家吉的了解,他此刻恐怕正在江户,对着这次交易,反复琢磨其中的真假和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