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京都,皇宫御苑。
这里的皇宫,比起大周巍峨壮丽的紫禁城,显得精致而憋屈。
亭台楼阁是美的,枯山水是雅的。
可那高高的围墙,无处不在的侍从和守卫,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挥之不去的压抑感,都让这美雅打了折扣。
鸬野良子,这位名义上的扶桑女皇。
正坐在回廊边,看着庭院里几株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松柏发呆。
她今年刚满二十岁,穿着华美繁复的十二单衣。
头发梳成古典的垂发样式,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点得鲜红,像一尊精心描绘的人偶。
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还残留着些许属于少女的灵动,但也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和麻木取代。
五年前,她的哥哥,水尾天皇,在德川家吉日益沉重的压迫下郁郁而终。
当时年仅十五岁的她,在兄长灵前被德川家吉和一群“忠臣”拥立为新的天皇!
或者按他们的说法,是“女皇”。
五年了。
她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雀鸟,享受着最精美的食物,最华丽的衣衫,最周全的伺候。
可她活动的范围,仅限于这座皇宫。
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甚至见的每一个人,都需要经过德川家吉派来的“内侍”或“女官”的“建议”和“辅佐”。
她想看看京都的街市,不行。
她想见见宫外的旧友,不行。
她甚至想读几本大周传来的杂书游记,都会被委婉地提醒“有碍圣德”。
她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在各种仪式上穿着沉重的礼服,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当一个合格的摆设,一个象征“万世一系”的符号。
做一个让德川、织田、丰臣那些实权大名们,在争斗之余还能维持表面“忠诚”的借口。
“唉……”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涂抹得鲜红的唇间逸出。
连叹息,都要控制音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浅粉色侍女服的年轻女子,悄无声息地沿着回廊走了过来。
她是鸬野良子从宫外带进来的、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名叫樱子。
樱子看起来和普通侍女没什么两样,低眉顺眼,脚步轻缓。
她走到鸬野良子身边,像往常一样为她整理了一下略微歪斜的衣摆,动作自然。
“陛下,昨夜有人……给奴婢送了样东西。”
樱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在咫尺的鸬野良子能听见。
鸬野良子睫毛微颤,没有转头,只是放在膝上的手轻轻蜷缩了一下。
樱子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将一个小小的蜡封纸卷,极快地塞进了鸬野良子的袖袋中。
纸卷很小,触感微凉。
“是什么?”鸬野良子嘴唇几乎没动。
“是一封信。”
樱子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兴奋。
“从大周那边……悄悄送进来的。”
大周?
鸬野良子心头一跳。
扶桑与大周现在是敌对状态。
双方官方往来几乎断绝,民间贸易也被严控,谁会从大周给她送信?
还是用这种隐秘的方式?
“给谁的?”
她问,声音也压得很低。
“给您的。”
樱子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用气声说道。
“是……大周武安君,叶展颜,给您的信!”
什么?!
鸬野良子浑身猛地一僵,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叶展颜?!
那个在渤海屠了丰臣秀儿的海津城,在鬼愁湾、定海镇、嵊州连败扶桑水军,杀得扶桑浪人闻风丧胆,名字能让京都孩童止啼的……大周杀神?!
他……给自己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