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映雪露出恰到好处的敬畏和一丝忌惮。
“民女一介商贾,哪能知晓军国大事。”
“只是听闻他在蓬莱港集结水军,日夜操练,动静不小。”
“好像……还在招募一些……很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德川家吉追问。
“就是……一些名声不太好,但据说很能打的将领和谋士。”
孙映雪道,脸上写满了真诚。
“民女也是听跑船的伙计们闲聊提起,说是什么‘万人屠’、‘毒士’之类的外号,听着就吓人。”
她说的半真半假,都是叶展颜允许她透露的信息。
既能增加她情报的“可信度”,也能给德川家吉施加心理压力。
德川家吉果然眉头微蹙,和旁边的心腹谋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宴席在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继续。
德川家吉问了很多,关于周国朝局,关于东南军备,关于各地民情,甚至关于孙家内部的情况。
孙映雪都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结合自己知道的部分真实情况,回答得滴水不漏。
甚至她还偶尔还“不经意”地透露一些,无关紧要但听起来很“内幕”的消息。
比如“听说户部又在催东南各省的钱粮了”、“兵部好像对楚州私下买卖军械有所耳闻,但被压下去了”云云。
她表现得就像一个急于寻求靠山和门路的商贾之女。
表现的很精明、谨慎,但又带着对家族命运的深深忧虑。
然而,德川家吉那双老辣的眼睛,始终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孙映雪的表现太“完美”了。
完美的时机出现,完美的交易,完美的对答。
越是完美,他越觉得不真实。
宴席尾声,德川家吉放下筷子,用丝巾擦了擦嘴角,忽然道。
“孙小姐此番冒险前来,诚意十足。本将军甚是感动。”
“京都风光虽不及大周繁华,却也别有韵味。”
“孙小姐不如多留些时日,也好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顺便……详细商讨后续合作事宜。”
来了。
扣人的前奏。
孙映雪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感激和一丝为难。
“将军盛情,民女感激不尽。”
“只是……家中事务繁多,父亲年迈,恐……”
“哎……”
德川家吉摆摆手,笑容和煦,语气却不容拒绝。
“孙小姐不必担心。”
“老夫会派人通知孙家,就说孙小姐与老夫相谈甚欢,要多盘桓几日。”
“想必孙老爷子,也会理解的。”
他看向孙映雪,眼神深不见底。
“况且,老夫对孙小姐所说的‘北边’门路,以及周国东南更多‘内情’,很感兴趣。”
“孙小姐既然来了,不妨……多说一些?”
孙映雪知道,推脱不了了。
她看了廉英一眼,廉英微微垂眸,表示收到。
“既然如此……”
孙映雪起身,对着德川家吉盈盈一礼。
“那民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将军款待。”
“好,好!”
德川家吉抚掌而笑。
“来人,带孙小姐和这位姑娘去‘清音阁’歇息,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嗨!”
孙映雪和廉英被侍女引领着,离开了宴席。
德川家吉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变得阴沉。
“你们觉得,如何?”他问左右。
一个谋士沉吟道:“此女应答如流,对周国情况也颇为了解,不似作伪。但……总感觉,太顺了。”
另一个武将模样的家臣粗声道:“管她真的假的!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走!关起来,慢慢问!总能撬出点东西!”
德川家吉没说话,只是看着孙映雪离去的方向,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先好生‘款待’着。”他缓缓道,“看她接下来,还有什么‘惊喜’要告诉老夫。”
“另外,”他眼中寒光一闪,“加强对‘清音阁’的看守。还有,通知我们在周国的人,查!查孙家近期的所有动向,查楚州王,查……任何可能与孙家这次‘交易’有关的人和事!”
“哈依!”
这密静的将军府,如同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将孙映雪和廉英,悄然吞入腹中。
而另一边,枫月庵的叶展颜,刚刚与鸬野良子达成了一场危险的交易。
三方博弈,暗棋已动。
谁能在接下来的较量中,占得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