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音乐一转,变得轻快明亮。画面切换到使用银河平台的创作者:他们在整洁的工作室里,用平板电脑调整剧情线,系统实时显示“观众情绪预测”;他们用虚拟制片技术,一个人就能完成场景搭建;他们看着数据面板,自信地说:“我知道观众会喜欢这里。”
旁白响起:“曾经,创作是孤独的跋涉。现在,创作是有指引的航行。”
片子很聪明,没有直接反驳苏晴的纪录片,而是展示了“另一条路”——一条看起来更轻松、更高效、更可能成功的路。
采访对象的选择也很讲究:有出身贫寒靠平台逆袭的农村青年,有中年转型找到第二春的前广告导演,有残疾但通过语音创作实现梦想的编剧...每个故事都感人至深,每个案例都在证明:银河给了普通人机会。
苏晴坐在黑暗中,手心里全是汗。她不得不承认,这部片子拍得很好——情感充沛,逻辑清晰,极具说服力。
最致命的一段来了。镜头对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导演,他曾公开批评过算法创作。但在这部片子里,他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面前是银河的创作界面。
“我以前对新技术有偏见。”老导演坦诚地说,“觉得它冰冷,没有人情味。但我的学生让我尝试了一下...我发现,它能帮我解决很多技术性问题,比如节奏把控、人物弧光。这样我就能更专注于情感表达。”
他调出一个项目:“这是我用平台辅助完成的新片,讲的是老年痴呆症患者的故事。系统帮我分析了大量医学资料和患者访谈,让我能更真实地呈现这个群体。如果没有这些数据支持,我可能永远拍不出这样的深度。”
画面切到影片片段,确实真挚动人。
苏晴感到一阵眩晕。如果连这样的老前辈都“倒戈”了,她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影片最后,沈玥出现在镜头前,站在一个满是年轻创作者的教室里。
“有人说我们在制造流水线作品。”她看着镜头,眼神诚恳,“但看看这些面孔——他们来自不同背景,有不同故事,想表达不同的声音。银河只是给了他们表达的工具。工具没有价值观,使用工具的人才有。”
“我们相信,最好的创作来自自由的心灵和先进的技术结合。这才是真正的创作新纪元。”
灯光亮起,掌声雷动。很多观众在抹眼泪。
苏晴坐在原地,没有动。沈玥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苏导,觉得怎么样?”
“拍得很好。”苏晴实话实说,“情感、逻辑、制作,都是一流的。”
“谢谢。”沈玥顿了顿,“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些故事都是真的,但这些故事能代表全部吗?那些被算法淘汰的人呢?那些不适应系统的人呢?”
苏晴转头看她。沈玥的眼神很复杂,有骄傲,也有...一丝疲惫。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苏晴问。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听到真话。”沈玥轻声说,“这部片子展示的是美好的一面。但任何变革都有代价,银河的代价就是...标准化。为了效率,为了规模化,我们必须建立标准。而标准,总会排除一些东西。”
“比如真实?”
“比如...不符合标准的情感表达,不符合数据的叙事节奏,不符合预期的主题探索。”沈玥承认,“但苏导,你要明白——没有完美的系统。传统创作模式淘汰了更多人。至少银河让三百万人有了创作机会,而以前,这个数字可能不到三万。”
“用降低标准的方式?”
“用降低门槛的方式。”沈玥纠正,“先让人进来,再谈提高。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摸到摄影机,现在他们至少能拍出完整的故事了。至于质量...需要时间。”
苏晴沉默。她想起自己刚入行时,也曾因为没背景、没资源而绝望。如果那时候有这样一个平台,她会不会也欣然接受?
“苏导,”沈玥最后说,“晚云工坊的理念很珍贵,但在历史车轮面前...可能太脆弱了。我希望你能考虑合作,不是投降,是找到共存的方式。”
“怎么共存?”
“银河可以资助你拍你想拍的片子,不干预内容,只在发行和宣传上用我们的系统。”沈玥说,“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创作者,证明我们的平台能容纳多样性。”
“条件呢?”
“公开支持‘创作新纪元’的理念。不需要说假话,只需要承认...技术有好的一面。”
苏晴看着这个优雅而强大的女人。沈玥在给她台阶下,也在给晚云工坊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