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沈玥起身,“不过提醒一下——下周,银河会启动‘百家创作工作室扶持计划’,入选的工作室将获得资金、技术、发行全方位支持。晚云工坊如果在名单上,会释放一个信号:连你们都接受了,其他人还在坚持什么?”
这是最后通牒。要么加入,要么被彻底边缘化。
苏晴离开影院时,外面在下雨。她没有叫车,一个人在雨中走着。
手机震动,是秦朗:“看完了?感觉如何?”
“我们可能...真的要输了。”苏晴的声音有些哽咽。
“未必。”秦朗说,“夏知微有个新计划,需要你帮忙。”
“什么计划?”
“拍一部银河永远拍不出来的电影。”
晚云工坊的地下剪辑室里,夏知微正对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字,画满了连线。
“这部电影叫《昨日之海》。”她对围坐的几个人说——秦朗、苏晴,还有几个坚持留下的年轻导演。
“讲什么?”一个年轻导演问。
“讲记忆。”夏知微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不是宏大的历史记忆,是个人的、私密的、无法被数据化的记忆。”
她开始讲述故事大纲:一个老人得了阿尔茨海默症,逐渐失去记忆。他的儿子是个数据科学家,想用技术“备份”父亲的记忆——扫描大脑,建立数字模型,制造一个“数字父亲”。但在这个过程中,儿子发现,父亲最重要的记忆不是那些大事件,是母亲煮糊的粥的味道,是孙子第一次叫爷爷的语调,是某个黄昏阳光的角度...这些无法被数据化的细节,才是父亲真正的人生。
“银河的系统能处理情节、结构、人物关系,”夏知微说,“但它处理不了气味、触感、模糊的瞬间。这些人类最珍贵的记忆,恰恰是算法最无力的部分。”
“拍摄上有难度。”秦朗说,“如何呈现那些‘无法被呈现’的感觉?”
“用最原始的电影语言。”夏知微调出一些参考画面——老电影里的空镜头、特写、长镜头,“不用快速剪辑,不用炫技,就安静地凝视。凝视一碗粥,凝视一束光,凝视一个微笑。”
“风险呢?”苏晴问,“这种片子可能没有市场。”
“所以我们需要新的发行方式。”夏知微说,“不依赖传统院线,不依赖流媒体平台。我们自己做放映——在社区活动室、在学校礼堂、在老工厂的仓库。面对面,人对人。”
“资金呢?”
“众筹。”夏知微调出一个页面,“我已经建了众筹网站,不设上限,不设下限。一百块可以,一块钱也可以。每个支持者都是联合出品人,有权看粗剪版,提意见。”
她看着在场的人:“这部电影可能不赚钱,可能没人看,可能被嘲笑‘老土’。但它要做一件事——证明有些东西,算法永远无法替代。”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苏晴第一个举手:“我加入。”
接着是秦朗,然后是其他人。最后,连最年轻的小杨也举手:“我...我可以做场记,不要钱。”
计划启动了。但困难比想象中来得快。
第二天,银河公布了“百家创作工作室扶持计划”首批名单。三十个工作室入选,条件优厚到令人咋舌:每家五百万启动资金,免费使用银河所有技术平台,项目优先进入发行渠道。
名单里没有晚云工坊。但有一个熟悉的名字——“子昂创作工作室”。
“周子昂?”秦朗看着新闻,“他不是还在医院吗?”
“银河用他的名字注册了工作室。”夏知微脸色凝重,“他们要利用他的故事——一个差点死去的导演,在银河技术的帮助下‘重生’,继续创作。”
正说着,医院打来电话。周子昂的母亲,声音颤抖:“夏导...银河的人来了,说要带子昂去‘康复中心’。他们说...能帮他恢复记忆。”
“别让他们带他走!”夏知微说。
“我拦不住...他们有文件,说这是‘医疗合作’...”电话那头传来推搡声和哭声,然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