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费还差三万块的缺口，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我和丈夫的心头。我看着银行卡里的二十七万，心里既着急又无奈。丈夫坐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女儿放学回家，看到我们愁眉苦脸的样子，懂事地把书包放下，默默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丈夫掐灭了烟蒂，站起身对我说：“三万块不算多，我明天去亲戚朋友家跑跑，总能凑够。”我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一阵发酸。这些日子，他为了我的病，操碎了心。白天在工地上搬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还要回来安慰我，想办法凑钱。我拉住他的手，说：“别太累了，能借多少是多少，实在不行，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丈夫拍了拍我的手背，笑了笑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一早，丈夫天不亮就起了床。他找出了压在箱底的那件唯一的干净衬衫，仔细地熨烫平整，又换上了一双稍微体面点的皮鞋。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转身对我说：“我走了，中午就回来。”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丈夫先去了他的表哥家。表哥家条件不错，自己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以前两家走得近，逢年过节都会互相串门。丈夫到了表哥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开门的是表嫂，她看到丈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勉强让他进了门。
表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丈夫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丈夫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表哥，我来是想跟你借点钱。秀莲得了乳腺癌，要做手术，还差三万块。你能不能帮帮忙，等我们缓过来了，肯定还你。”
表哥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放下遥控器，叹了口气说：“哎呀，你看我这超市，看着热闹，其实根本不赚钱。房租水电人工，哪一样不要钱？前阵子进货，还亏了一大笔。实在是没钱啊，不是表哥不帮你。”表嫂在旁边也附和着说：“是啊是啊，我们家最近手头紧得很。秀莲生病我们也心疼，可真是有心无力。”
丈夫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凉了半截。他知道，表哥家根本不是没钱，只是不想借。他站起身，说：“没事，我就是来问问，你们也不容易。”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口水都没喝。
从表哥家出来，丈夫又去了他的发小家。发小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关系一直很好。丈夫想着，发小应该会帮他。可没想到，发小听到借钱的事，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说：“兄弟，不是我不帮你。我老婆刚生了二胎，家里到处要用钱。奶粉尿不湿，哪一样都贵得很。我实在是拿不出钱来。”
丈夫看着发小家客厅里新买的大彩电，还有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心里五味杂陈。他拍了拍发小的肩膀，说：“没事，我懂。你也不容易。”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丈夫又去了几个亲戚家。有的说自己刚买了车，有的说孩子要交择校费，有的干脆连门都没开，隔着门缝说不在家。丈夫跑了一上午，腿都跑酸了，嘴皮子都磨破了，一分钱都没借到。
中午的时候，丈夫垂头丧气地回了家。他一进门，就瘫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说。我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心里就知道，他没借到钱。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水，说：“没事，借不到就借不到，我们再想办法。”丈夫接过水杯，眼圈红了，他说：“秀莲，对不起，我没本事，连三万块都借不到。”
我摇摇头，说：“不怪你，是人情太薄了。”我心里明白，不是亲戚朋友没钱，是他们怕我们还不起。他们都知道我把八十万给了弟弟，都觉得我们家是个无底洞。
下午，丈夫不肯放弃，他又去了几个朋友家。结果还是一样，大家都找各种借口推脱。有的甚至直接说：“你们家那点事谁不知道？钱都给你小舅子买房了，现在又来借钱治病，谁知道这钱能不能还？”
丈夫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想反驳，想问问他们，难道看着一条人命等死吗？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说再多都没用。
傍晚的时候，丈夫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家。他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皮鞋上沾满了灰尘。他一进门，就抱住了我，声音哽咽地说：“秀莲，我没用，我真的没用。”
我抱着他，眼泪也掉了下来。我说：“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我们不靠别人，我们自己想办法。”
女儿看到我们这个样子，跑过来抱着我们，说：“爸爸妈妈，别难过。我可以把我的画画本卖了，我还可以去捡瓶子。”
我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心里更酸了。我摸了摸她的头，说：“乖，不用你操心。爸爸妈妈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