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我爸在叫我。
这声音不是从耳朵里钻进来的,也不是风送的,更不像上回在实验室听他留下的录音带那样断断续续。它就在我脑子里,清清楚楚,像小时候放学回家,他在厨房门口喊“小雅,饭好了没写完作业不许吃”。
可我现在脚底下没有地板,头顶没有天花板,连空气都稀得吸一口跟没吸一样。一百零八扇门浮在四周,有的亮着,有的冒灰雾,有的还在轻轻晃。张兰芳的手还搭在我肩上,她掌心有汗,体温挺高,说明刚才那场跟触手的架没白打。
沈皓扶了下鼻梁,又想起眼镜飞了,手指停在半空,像根坏掉的天线。他另一只手还连着那张破网,银丝断了几根,飘在空中像被剪了线的风筝。
杨默站我斜前方,扳手横在胸前,指节发白。他没回头,但我知道他在等——等我说话,等我动,等我是不是真要冲那扇“真相试炼”的门去。
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谁都知道,有些门一推,就再也回不了头。
就在这时候,左边那扇黑漆漆的门突然“咔”了一声。
不是响得多大声,就是那种老木门轴生锈了,被人硬推开半寸的声音。门框上四个字:背叛试炼。
我还没反应过来,门缝猛地一扩,一道人影窜出来,落地滚了半圈,枪口直接扫向我们这边。
接着又是两个、五个、十个……
二十个穿着战术外骨骼的家伙全涌了出来,动作整齐得跟排练过似的,两秒内散开成弧形包围圈,枪口压低,没开火,但谁都看得出他们随时能把你打成筛子。
他们背后,疤脸队长慢悠悠走出来。
右脸那道疤在虚空泛着的微光下特别显眼,左臂的机械义肢关节发出“咯吱”轻响,像是刚上好油。他站在佣兵后头,双手抱胸,嘴角往上扯了扯:“交出星图坐标,让你们死得痛……”
话没说完,一团黑影从我们这边弹射而出。
狗王!
它前爪离地那一瞬我就感觉到了——它贴在我脚边的毛全炸起来了,项圈上的苹果核一个接一个亮起来,跟串小灯泡似的。下一秒它就蹿出去了,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直奔疤脸队长脚踝。
“啪!”
一口咬实。
疤脸队长“呃”了一声,机械腿猛地抽搐,防御系统自动启动,小腿装甲板“咔”地合拢,想把狗王夹出去。可狗王死咬不放,脖子上的苹果核绿光暴涨,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牙印渗进去,像是给伤口消毒的药水倒进了电路板。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冷笑僵在脸上,话卡在喉咙里。
杨默动了。
他根本没看狗王怎么扑的,也没管那些佣兵有没有举枪,就在疤脸队长失衡那一瞬间,抡起扳手就往最近那个背着金属箱的佣兵脑袋砸。
那人反应也不慢,抬胳膊格挡,“铛”一声火星四溅。可杨默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脑袋——是背上那个方盒子。
扳手边缘精准磕在箱子侧面的锁扣上,金属变形,盖子“砰”地弹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一颗圆滚滚、泛着蓝光的玩意。
活性剥离弹。
我认得这东西。上个月在ALPHA废弃据点见过残骸,能强行切断宿主和神器的连接,轻则昏迷,重则脑死亡。
杨默一击得手,立马后撤半步,手腕一翻把扳手转了个头,准备再来一下。可那佣兵已经按住箱子往回收,旁边两人迅速靠拢,枪口齐刷刷对准杨默。
“操。”他啐了一口,退到我和沈皓之间,低声吼,“都别愣着!护住自己!”
张兰芳早动了。
她一步跨到我前面,赤霄“铮”地全抽出鞘,能量刃蓝光一闪,横在身前。她花衬衫被虚空乱流掀得哗啦响,头发乱糟糟的,可眼神一点不怕:“谁敢往前一步,老娘让他尝尝广场舞领队的刀法!”
沈皓这时候也回过神,手忙脚乱想去连数据网,指尖刚碰到一根残丝,那边疤脸队长终于把狗王甩开了。
狗王落地滚了一圈,没受伤,立马调头往我这边跑,项圈还亮着,嘴里呜呜低吼,像是在骂人。
疤脸队长低头看了眼脚踝,机械腿表面有几道牙印,正冒着淡淡青烟。他抬起眼,目光冷得能结冰:“狗都比你们懂事。”
“那你让它当队长得了!”张兰芳呛回去,“反正你们ALPHA也就配跟畜生一伙!”
疤脸队长没理她,反而盯着杨默:“序列造物者,你以为你能护住所有人?你连自己的门都进不去。”
杨默冷笑:“我门不需要标‘通过’,它认我就行。”
“可它不认他们。”疤脸队长抬手指了指那群佣兵,“他们刚从‘背叛试炼’里出来——二十个亲兄弟互相捅刀活下来的狠人。你猜他们怕什么?不怕死,不怕痛,就怕再信错一次。”
他话音刚落,那二十个佣兵齐刷刷抬起了枪。
不是瞄准,是平举,枪口稳得像焊死的铁桩。
气氛一下子绷到极限。
我呼吸变浅,额头那点星点亮得发烫,视线不由自主瞟向“真相试炼”那扇门。它还是歪的,边缘那圈暗痕像是干透的血,门缝里一丝光都没有。
可我听见我爸的声音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句话,是一段旋律。
很轻,像是口哨吹的,调子跑得厉害,但我知道——那是他每次给我扎辫子时哼的小曲。
我手指抠紧校服袖口,指甲陷进布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