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车的门被我用肩膀撞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惨叫。我整个人往里一扑,膝盖砸在金属地板上,震得牙根发酸。外面那片灰蒙蒙的月面终于被甩在身后,可脑子里那点安静没跟着回来。
周小雅头都没抬,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得像打快板。她面前的全息屏闪着蓝光,数据流哗哗地滚,额头上的银星一闪一闪,跟心跳似的。听见动静她才抬眼,眼镜片反着冷光,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回来了。”她说。
我没吭声,先靠墙坐下,把左肩的校服扯开一半。绷带早被血浸透了,边缘发黑,黏在皮肤上。我咬牙撕下来,伤口火辣辣地跳,像是有人拿砂纸来回蹭骨头缝。
“疤脸队长……死了?”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我点头,顺手从腰后抽出扳手,往地上一杵。“炸成零件了。不过走之前,塞给我一段东西。”
我抬起左手,虎口那个泡还在,鼓囊囊的,皮都发亮。刚才走路时它一直痒,现在反倒不疼了,就是烫,像握了块刚从炉子里扒拉出来的炭。
“你碰过什么?”她站起来,绕到我这边。
“一道银丝。”我把手伸过去,“从他胸口那破核心里飘出来的。沾上就钻脑子,画面碎得厉害,光、影、声音全搅一块儿。但有一句听清了——‘真正该恐惧的不是噬能体’。”
她盯着我的手看,眉头皱成个疙瘩。“你确定是记忆碎片?不是病毒?”
“操,我要是能确定还用等你?”我翻白眼,“要不是这扳手一直在手里攥着,我估计现在已经在地上抽了。”
她没回嘴,而是从操作台抽了根数据线,一头插进终端接口,另一头轻轻按在我虎口上。那泡猛地一缩,接着一股凉意顺着神经往上爬,脑仁子嗡了一下。
“开始读取。”她说。
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乱了,像是被人扔了颗石子进河里。原本规整的波形图开始扭曲,杂音冒出来,噼啪作响。周小雅迅速调出过滤程序,手指飞快地点着几个选项。
“干扰信号太密,”她嘟囔,“情绪残留、记忆残影、还有……某种重复频率。”
“哪种?”
“宇宙背景辐射。”她放大一段波形,“但这不是自然信号。它有规律,每隔十二万三千七百四十六年,出现一次峰值。而且每次都在不同坐标点爆发,但衰减曲线完全一致。”
我听得脑壳疼。“说人话。”
“这不是天体现象,是人为的。”她转头看我,“有人在用这个频率标记文明灭绝的时间。”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我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继续拼。”我说。
她点点头,重新注入忆瞳的能量。额头银星亮了起来,光线投射到主屏幕上,和数据流交织在一起。画面开始重组——先是星图,破碎的,像是被人撕烂又勉强粘回去;然后是符号,密密麻麻,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最后是一段影像,黑白的,边缘模糊。
一个巨大的机械结构悬浮在深空,形状像环,又像笼子。表面布满沟壑,像是电路板,又像是刻满了碑文。它不动,也不发光,就那么静静地悬着,周围没有恒星,没有行星,连尘埃都没有。
“这是……什么?”我嗓子有点干。
“墓碑。”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纪念谁,是记录谁死过。”
画面切换。一颗星球正在崩解,大气层像剥皮一样被卷走,地表裂开,城市化为灰烬。紧接着,一团黑雾从星球核心涌出,升向太空,汇入那座机械环体下方的一条光带。黑雾中隐约能看到人脸、肢体、挣扎的手臂,全都被拉扯着,吸进去。
“噬能体?”我问。
“不是。”她摇头,“那是结果。噬能体只是工具,是探针。它们的任务是诱导文明内斗、自毁、释放极端负面情绪——仇恨、恐惧、绝望。一旦达到阈值,这个东西就会启动,收割残余能量和意识残片。”
我愣住。
“你是说……我们打来打去,其实只是在帮它完成作业?”
她没回答,而是把疤脸队长那句话再次输入系统:“真正该恐惧的不是噬能体。”
算法运行了几秒,弹出一行字:
“匹配成功:清道夫 = 高等文明部署的自动筛选机制,以噬能体为探针,诱导文明自我毁灭后回收资源”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
“不止。”她手指一点,画面再变。这次是一段文字日志,用星轨族的文字写成,下方有自动翻译:
“我们是第99号被收割的文明。
我们曾以为自己是宇宙的灯塔,直到看见前98座熄灭的灯。
零号遗迹不是武器,是黑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