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还插在地里,蓝光一明一灭,像快没电的手电筒。我趴在地上,胳膊肘压着水泥缝,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刚才那波光河落下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散架了——骨头缝里全是电流窜动的刺痛感,现在倒是安静了,可人也快废了。
耳边嗡嗡作响,并非幻觉,是真有人在说话。
“杨哥……杨哥你别睡啊,地上凉。”沈皓的声音带着颤抖,估计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他靠在灯柱边,眼镜片黑了一半,边缘还在冒烟,手指死死抠着兜帽边缘,怎么也不肯松开。
我没理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手腕上的旧疤火辣辣地疼。抬头看天,光河已经变淡,但并未断绝,仍在缓缓流淌,像一条永不干涸的银河悬于夜空。广场上的人没走,一个个仰着头,有的站着发愣,有的蹲在地上出神,没人说话,也没人哭。一个小孩被大人抱在怀里,小声问:“妈妈,星星还能回去吗?”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我低头看了眼扳手,它仍连着地缝,蓝晶液凝成细线,闪着微弱的光。这东西没坏,只是耗得厉害。伸手将它拔出,咔的一声,裂缝合拢,地面留下一道浅痕,像是愈合的伤口。
“行了。”我说,“信号发出去了,回不回应是别人的事。”
周小雅从台阶上走下来,校服口袋鼓鼓的,装着她父亲的眼镜。她走到我面前,额头上的银点还亮着,仿佛尚未关机。“杨默,”她说,“狗王不对劲。”
我扭头望去。狗王站在广场中央,四条腿绷得笔直,脖子高高昂起,银苹果浮在头顶三寸处飞速旋转,一圈圈白光荡漾开来。它没叫,也没动,只是死死盯着天空。
忽然转身,朝我们狂奔而来,爪子敲击地面啪啪作响。跑到跟前,一跃而起,前爪搭在我膝盖上,鼻子蹭着我的手心,低声呜咽两声。
“怎么了?”我皱眉,“又出事了?”
它不吭声,掉头就往广场外跑,跑了几步回头瞪我,眼神锐利如刀。
“操。”我骂了一句,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还真没完没了了。”
沈皓扶着灯柱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滑了下去。“等等……我还没缓过来……能不能让我歇五分钟……就五分钟……”
“不能。”我一把拽住他,直接从灯柱边上扯了起来,“刚才不是挺能扛数据流的?现在装什么虚弱?”
“那是精神亢奋!现在是物理性脱力!”他抗议道,“你知道同时接收三千多个文明信号是什么感觉吗?就像全班同学同时在你脑子里背英语课文!”
“少废话。”我拖着他往前走,“再磨蹭,狗王真把你扔下。”
周小雅已经跟着狗王跑在前面,脚步稳健,毫不迟疑。她回头喊了句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只看见她指向远处——那边是城郊,原先是废弃研究所改建的临时指挥点,如今成了我们的据点,初代核心就埋藏其下。
我们赶到时,警报已经响起。
不是那种刺耳的“呜哇呜哇”,而是低频震动,从地下传来,脚底板都能感受到。门没锁,我一脚踹开,迎面扑来的是红光——整个控制室一片血红,如同闯入屠宰场。
初代核心矗立中央,原本是块黑石,此刻通体发亮,表面浮现一行字:检测到更高维度能量波动,建议立即启动零号遗迹。
“草。”沈皓摘下眼镜往桌上一扔,“刚打完胜仗就开始催命?这系统是不是有病?”
“不是误报。”周小雅走到核心旁,伸手轻触外壳。额前银点一闪,她闭了下眼,“这是‘初代警报’,星轨族留下的最高级别预警。只有当文明面临根本性威胁时才会触发。”
“根本性威胁?”我冷笑,“母舰都来了,还不算?现在才说这话?”
“之前的不算。”她摇头,“母舰是攻击,这个是预兆。它所说的能量波动……不在三维空间内,来自更高维度,像是某种共鸣正在被唤醒。”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狗王跳上控制台,四爪踩在操作屏上,尾巴一甩,划掉了几个无关界面。它用鼻子顶了顶核心底部的一个凹槽——那里有个接口,形状与我那把祖传扳手完全吻合。
“你要我插?”我问它。
它“汪”了一声,点头。
“你还真把自己当指挥官了。”我嘟囔着,从裤兜掏出扳手。上面沾了汗,有些滑,我用袖子擦了擦,对准接口,用力按下。
“咔。”
扳手嵌入。
刹那间,整个屋子安静了。红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蓝色光束自核心顶部射出,在空中展开为一幅星图——并非地球坐标,而是整个银河系。中心区域密布光点,如呼吸般一明一灭。
“那是……”沈皓凑近,“共鸣点?”
“不止一个。”周小雅声音轻了下来,“是很多个。它们同步闪烁,频率一致,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我盯着那片光点,越看越心惊。这不是普通的回应信号,而是一种应答。就像刚才我们发出的信念之光,有人接住了,而且不是一处,是整片银河都在共振。
“所以。”我缓缓转过身,看着他们俩,“咱们刚才不是求救,是在敲门。”
“门开了。”周小雅说。
“而且门后头,有人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