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还没散干净,焦塑料味混着机油往鼻子里钻。我盯着地上那截断臂残骸,还在冒零星火花,像条死到一半的铁蛇。疤脸队长靠着墙,半边脸被熏得发黑,左手只剩个滋啦作响的接口口子,右手却稳得很——一把活性剥离弹顶在自己太阳穴上,指节发白。
“三分钟。”他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铁,“寄生体已经接入核心神经网。我不动手,它也会炸。”
我没动。
周小雅在我身后吸了口气,脚步往前挪了半步。
“别上!”我侧手拦她,可她已经绕过去了。
她蹲在疤脸队长面前,离那把枪不到三十公分。额头银点一闪,忆瞳开了。她伸手按在他额头上,动作轻得像碰一块快碎的玻璃。
疤脸队长没躲。
画面直接撞进我眼里——不是我看的,是忆瞳自动外放了一瞬,大概是周小雅控制不住。
十年前。
沙漠基地,黄昏。一队穿旧式作战服的人正围着一台失控的机械装置。那玩意儿像口歪掉的钟,边缘不断爆出蓝色电弧。突然,一道光波扫过,人就没了。不是倒下,是蒸发。衣服、枪、头盔,全成了灰,风一吹就散。
镜头切近。年轻的赵烈跪在沙地里,手里抓着半截烧焦的臂章。那是他战友的。他右脸还没疤,眼神也没现在这么空。
然后,一个白大褂走过来。没露脸,但声音我认得——ALPHA首领。他说:“你看到了?混乱必须终结。只有绝对控制,才能阻止下一个牺牲。”
画面断了。
周小雅喘了口气,手抖着收回。她脸色有点白,但没退。
“你那时候……就想救人?”她问。
疤脸队长没吭声。汗顺着刀疤往下淌,在下巴尖上悬了会儿,啪地掉在金属地板上。
我往前走两步,扳手还在手里,但没举。我用它敲了下地,咚一声闷响。
“你当年想救他们?”我也问。
他眼皮动了下。
“现在呢?”我接着说,“你现在拿枪顶着自己脑袋,是为了救谁?为了炸掉这个核心,好让ALPHA以后多造几条这种破枪?还是说——”我顿了顿,声音压低,“你他妈其实早就知道,这玩意儿根本不是在保护谁,就是在杀下一个‘你’?”
他猛地抬头看我。
我盯着他:“你守护的信念,和我们一样。”
话落那一秒,量子核心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发疯似的抖,是像被人轻轻推了把,开始晃的摇篮。
疤脸队长呼吸变了。他右手还扣着扳机,可手指在抖。那把活性剥离弹是ALPHA特制的,三分钟倒计时一旦启动,除非持枪者主动解除,否则只能等爆。
但现在,他的手在犹豫。
我慢慢蹲下来,和他平视。扳手插在腰带里,没再拿。
“你左臂里的碎片,刚才炸了。”我说,“它不听你的话了,对吧?它宁可把自己烧成渣,也不愿意被带回地面拆解。你猜它怕什么?它怕再也听不到这些声音。”
我抬手指了指信息屏。沈皓之前调出来的那些光点还在,密密麻麻,全是已灭文明最后发出的信号。频率杂,但节奏一致——全是“我在”。
“它们不想被当成武器。”我说,“你也不想。”
他喉咙动了动,像是想咽口水,又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我不是……执行命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干得裂开,“我是……必须这么做。不然……他们会死。”
“谁?”我问。
“所有人。”他闭了下眼,“只要神器失控,就会有人死。我见过。我……救不了。”
“那你现在杀自己,就能救?”我冷笑,“你死了,这破弹照样炸。你信不信,等烟散了,ALPHA那边只会说‘任务失败,启动B计划’?你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个能用的工具,跟这把枪没区别。”
他手抖得更厉害了。
“可我不控制……就没人控制。”他喃喃,“混乱……会吞噬一切。”
“操。”我骂了句,“你到现在还信那套狗屁?”
我站起来,几步走到量子核心前。裂缝还在,金光从里面渗出来,温的,不像之前那么烫人。我把扳手重新拔出来,抹了把上面的灰,然后——插进裂缝。
“听见没有?”我对核心说,“这家伙傻是傻了点,但他不是敌人。他跟咱们一样,只是想保住点东西。”
核心震了下。
这次不是回应我,是回应疤脸队长。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穿过。那把活性剥离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周小雅脚边。
他没去捡。
我回头看他。他睁着眼,但视线不在我们这儿,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脸上那道疤泛红,微微发烫,像有股热流从里面往外冲。
量子核心忽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挣扎的金光,也不是被寄生时的黑雾缠绕。这一回,是白的。纯得像雪落在灯下,一下子铺满整个控制室。光柱直冲穹顶,穿透合金天花板,射向外面的星空。
黑雾尖叫着缩回核心底部,像被火燎的虫子,扭曲着、翻滚着,最后“噗”地一下,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