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只剩巴掌大一块，边缘还在化成光点往上飘。我脚底打滑，差点跪下去，手里的光剑一歪，血顺着剑脊流到地上，“滋”地一声就没了影。
张兰芳突然吼了一嗓子：“一二三，左脚起！”
她人已经离地半尺，整个人轻得像片纸，可还是死死攥着赤霄的刀柄，把刀插在那块残存的地面上。她另一只手猛地往旁边一抓，拽住了边上一个大妈的手腕。那大妈原本闭着眼等死，被她这一扯，愣了一下，条件反射似的也伸手去拉旁边的人。
“别松！都给我拉紧！”张兰芳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喷出来都悬在空中，没落地，“老娘跳了三十年舞，就没见过临场掉链子的！一二三，抬腿——动起来！”
她一边喊口令，一边用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虽然地都在碎，可那节奏硬是出来了。她身后那群大妈，有穿花衬衫的，有套秋裤外搭羽绒服的，一个个也都晃晃悠悠浮起来，但手没松，嘴还跟着嘟囔：“左脚起……右脚跟……哎哟这回旋步咋整？”
“别管步法！”张兰芳骂道，“人连成人圈就行！当广场舞跳不成，咱就当抱团取暖！”
她话音刚落，猛一咬牙，双手握住赤霄刀柄，往下一捅！
“给我——开！”
刀身“嗡”地一震，金光从刀尖炸开，顺着裂缝往下钻。那一瞬间，我听见了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脚底板传上来的，像是大地深处有人敲鼓，咚、咚、咚，一下接一下，稳得很。
地面不化了。
确切地说，是裂开的地方不再往上飘光点，反而开始往外冒金线，像树根一样往四周爬。那些漂浮的大妈们手拉着手，被这股力托着，慢慢稳住了身形。
“成了？”沈皓趴在地上，手指头还抠着一道缝，抬头看我。
我没吭声，低头看他。他眼镜碎得只剩框，鼻梁上全是血，可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你还能撑住？”我问他。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社恐最大的本事，就是装没事。现在全宇宙都在看直播，我能退场吗？”
他说完，手往地上一按，整个人慢慢浮起来，盘腿坐定，双手虚虚摊开，像在弹琴。
“我要接苏晴的信号。”他说，“她那边应该还在弹。”
“弹啥？”我问。
“《银河摇篮曲》。”他闭上眼，“她说这是她奶奶教的，以前哄小孩睡觉用的。结果现在……哄黑洞睡觉。”
我没再问，回头看了眼周小雅。她半蹲着，身体浮在空中，额头那个银色星点一闪一闪，像是在对节奏。
“你能跟上吗？”我问她。
她点头，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下，像是在记什么。“忆瞳自己在动。”她说，“它在记录频率，把每个音符的位置标出来。我能帮你们校准。”
我嗯了一声，举起光剑，盯着剑身上那道疤——跟我手腕上的一模一样。血还在流，可不疼，反而有种发烫的麻，顺着胳膊往心口走。
“狗王。”我喊。
它立马“嗷”了一声，前爪蹬了蹬空气，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闪了闪微光。
“待会听我指令。”我说，“别乱冲，咱们这次不是打架，是跳舞。”
它歪头看我，尾巴摇了摇，然后“汪”地叫了一声，短促有力，像是在说“明白”。
我深吸一口气，把光剑往赤霄那道金光里一插。
“走！”
刹那间，声音来了。
先是沈皓那边，信息网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层层往外推，带着一段断断续续的琴声——是电子音混着老式收音机的杂音，调子却很稳，叮叮咚咚，像是夏夜院子里晾衣绳上滴下来的水珠。
狗王同步吠叫，一声接一声，不快不慢，正好卡在琴声的空档里。它每叫一次，项圈就闪一下银光，音波撞上信息网，立刻被放大，变成一种低沉的震动，像是心跳。
周小雅额头星点一亮，微型星图在她面前展开，几个光点随着节奏跳动。她手指轻轻一拨，星图旋转半圈，把频率对准了地核方向。
金光猛地一涨。
张兰芳站在最中间，双手高举赤霄，刀身直指天空。她嘴巴一张，居然唱了起来：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我差点没绷住。
可紧接着，她后面那群大妈也跟着唱了：
“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
荒诞得要命。一群六十岁的老太太，在半空中手拉手，围着一把插在地上的战刀，唱儿歌。
可偏偏，这声音一出来，整个节奏就变了。
琴声稳了，狗王的吠叫成了节拍器，信息网像纱布一样裹住所有音浪，而赤霄的金光，则像一根轴，把所有东西串在一起。
我听见了——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心里听见的。
那是一首摇篮曲。没有词，只有哼唱，温柔得像是有人在耳边吹气。它不在任何一个地方响起，又像是从 everywhere 来的。
《银河摇篮曲》。
成了。
我们全都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