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吸上去的,是被托起来的。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躺在竹席上,外婆拿蒲扇给你扇风,整个人轻飘飘的,舍不得睁眼。
我低头看脚下,地面早就没了,只剩下一条条金线从地核冒出来,缠绕着赤霄,像树根抱着主干。再往上,是黑洞,还在转,可吸力变了。它不再拼命往里拽,反而像是在等什么。
“一二三,转身!”张兰芳突然喊。
她拉着两边大妈的手,带头转了个圈。动作不标准,腰还扭得有点僵,可就是这一个动作,让整个队伍动了起来。
她们开始跳。
不是专业的舞,就是广场舞最基础的回旋步,抬手、踢腿、转圈,动作笨拙,有人还顺拐了。可她们没停,越跳越顺,笑声都出来了。
“老李你踩我脚了!”
“谁让你站那么近!”
“别松手啊!一松手咱全得进黑洞!”
我站在外围,左手扶着光剑,右手伸出去,周小雅立刻把手搭上来。她的手冰凉,可没抖。
“能撑住?”我问。
她点头:“比写作业轻松。”
我咧嘴一笑,抬脚跟上节奏。沈皓盘坐在半空,双手还在动,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狗王绕着圈子跑,四条腿在空中划弧线,每跑一圈就叫一声,刚好卡在拍子上。
黑洞边缘,开始泛光。
不是之前那种吞噬性的黑,而是柔和的蓝白色,像月光照在湖面上。那些一闪而过的脸——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不再痛苦地扭曲,反而慢慢舒展开来,有的闭眼,有的微笑,像终于睡着了。
“有效!”沈皓突然喊,“数据反馈回来了!黑洞的坍缩速度下降了72%!”
“少报数!”张兰芳骂他,“专心跳!音乐课代表,别抢C位!”
沈皓没回嘴,只是嘴角抽了抽,继续“弹琴”。
我们越跳越顺。身体不受重力控制,反而更自由。抬手的时候,手臂划出的弧线能留影;转身的时候,整个人像陀螺一样稳。信念这东西,真能成场子。
就在这时候,天上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从黑洞里,也不是从地面,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顺着某种电波飘过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守护……”
我一愣。
是疤脸队长的声音。
沙哑,虚弱,最后一个字几乎念不出来,可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说话。
张兰芳的脚步顿了一下,但马上又跟上了节奏。“别停!”她吼,“让他看看什么叫中国大妈的精气神!”
她带头唱起了新一段:
“月亮粑粑,肚里坐个爹爹——”
大妈们笑着接上:“爹爹买把梳子,梳子买把扇子——”
歌声一起,天上的动静更大了。
那些散落在轨道上的机械残骸——ALPHA部队的战舰碎片、无人机残体、装甲板——突然动了。
它们一块接一块,从静止中挣脱,缓缓移动,拼在一起。不是胡乱堆叠,而是有规律地排列,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
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护盾,横在地球和黑洞之间。
金属表面还留着战斗的刮痕,可此刻,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道门,挡住了黑暗。
“操……”我低声说。
“可不是嘛。”张兰芳喘着气,汗水在空中凝成小珠子,飘走了,“老娘跳的是广场舞,他们跳的是葬礼进行曲。差远了。”
我笑了下,握紧光剑。
所有人都还在跳。
大妈们手拉着手,转着圈;
沈皓闭着眼,双手虚按,像在弹一首永远弹不完的曲子;
周小雅半蹲着,手指在空中划动,星图在她周围缓缓旋转;
狗王绕着圈子跑,每叫一声,项圈就闪一下;
我站在光剑旁,左手扶剑,右手与周小雅相牵,脚下一抬一落,踩着大地深处传来的鼓点。
黑洞没消失,护盾也没散,我们谁都没停下来。
信念这玩意儿,不怕小,就怕断。
只要还在动,就还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