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星亮得不太起眼，像是谁往天上撒了把碎玻璃碴。我坐在先锋舰的驾驶座上，屁股底下这玩意儿还是从ALPHA废料堆里扒拉出来的，座椅弹簧戳得腰疼。沈皓坐旁边，手里攥着那把祖传扳手，指头都快掐进掌心了。
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或者等一个错觉消失。
刚才那一幕太假了——文明活了，光球飘走了，连我爸都回来了，还给我塞了一包星星糖。可现在呢？宇宙又安静了，静得让人发毛。连风都没有，更别说呼吸声。只有远处那些新生的星尘团还在慢悠悠地转，像锅煮到一半的粥，热气散了，火却没灭。
我手腕上的疤忽然一抽。
不是疼，也不是烫，是那种……老房子墙皮开裂前的动静，细微，但持续。
“喂。”我偏头看沈皓，“你那边有数据流吗？”
他眨了眨眼，把眼镜框往上推了推——那副破铁丝圈早该扔了，镜片都没了，纯靠习惯动作撑着。“有是有，但不对劲。”他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下，一道银丝冒出来，颤巍巍地延伸出去，刚探出三米就“啪”地断了，像根烧糊的电线，“网还在，可节点乱套了。有些信号源……方向反了。”
“反了？”我皱眉。
“就是不该动的东西在动。”他咬牙又试了一次，这次银丝多撑了两秒，末端扫过一片星尘，突然剧烈抖动，“操！那团尘后面有吸力！微弱，但频率跟噬能体一样！”
我猛地抬头。
远处那片看似平静的星尘区，边缘有点模糊。不是扩散，是内收。就像一口锅盖慢慢合上，无声无息。
“不是残渣。”我低声道，“核心没死。”
沈皓没吭声，但脸白了。
我们俩都明白这意味着啥——刚才那场“重生”，可能只是个喘气的空档。黑洞没崩，它换了种方式活着，藏在这些新生星尘底下，像条冬眠的蛇。
舱外，联军的飞船群正在集结。说是联军，其实也就二十来艘拼凑起来的破船，有废弃空间站改的，有矿用钻头改装的，甚至还有辆被狗王用银苹果修好的旧校车悬浮在队列末尾。他们都在等命令，准备撤离这片危险空域。
可我现在不想走。
我盯着那片异常星尘，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预感：这事没完。
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星尘背面滑了出来。
动作贼快，贴着光团边缘绕行，像只偷油的老鼠。
“卧槽！”我一把推开操纵杆，先锋舰“哐”地侧移五米，头顶瞬间炸开一团火花——那是道高能切割束，擦着护盾过去的。
“敌袭！”我吼出声，顺手抄起腰后插着的一根金属条——实验室拆下来的支架，本来是用来固定反应堆的，现在成了我的临时家伙。
黑影落地，发出“铛”一声闷响。
疤脸队长。
他穿着一身改装战甲，右脸刀疤在星光下泛着青灰，左臂机械义肢展开成刃状，肩部还挂着个冒着蓝烟的小型推进器。显然，他是冲着这儿来的，而且一路躲着数据网摸过来的。
“你们以为结束了？”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铁管，“不，这才开始。”
我没理他废话，直接扑上去。他抬臂格挡，金属条砸在机械臂上溅出一串火星，震得我虎口发麻。这孙子力量比以前大了，估计又给自己加了零件。
“你他妈疯了吧！”我边打边骂，“清道夫都停了，你还抢个屁！”
“停？”他冷笑，一脚踹在我膝盖外侧，我踉跄半步，差点跪下，“你们唤醒的是终极噬能体，不是什么净化程序。它在吸收，杨默，它在吸收所有信念能量，准备下一次吞噬！”
我愣了零点一秒。
这话……跟我刚才的感觉对上了。
但他下一秒就动手了，机械臂横扫，我低头躲过，反手用金属条捅他肋下接缝。他闷哼一声，退后两步，眼神更冷。
“把扳手交出来。”他说，“‘序列0’的共鸣媒介，不能留在你们手上。”
我回头看了眼沈皓。
他还坐在那儿，没动，但手里的银丝已经重新织了起来，细密地缠在他脚边，像一张还没张开的蜘蛛网。
“你先撤。”我对他说。
“那你呢？”他问。
“我？”我啐了口唾沫，抹了把嘴角，“老子的造物，只有我能骂。轮得到他拆零件卖钱？”
话音未落，疤脸队长又冲了过来。
这次他用了推进器，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来。我侧身闪避，但他早有预判，机械臂变向，一把扣住我手腕，狠狠往地上摁。
地面是临时搭建的能量平台，被他这一砸，裂开几道缝，电弧乱蹦。
我疼得龇牙，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金属条不放。
“松手。”他压着我，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不明白它的威胁。”
“我明白个屁！”我怒吼，“但我知道你现在想抢东西！跟当年抢失控神器一样！杀队友、毁证据，你就这点出息？”
他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瞬，沈皓动了。
一道银丝从他指尖射出，快得看不见轨迹，“啪”地缠上疤脸队长的右腿关节。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瞬间织成一圈锁扣，把他整条腿裹住。
“数据干扰注入。”沈皓声音发紧，“三十秒内伺服系统会失灵。”
疤脸队长猛地挣扎，但银丝越缠越紧，机械腿发出“咯吱”异响，关节处冒出黑烟。
“你动不了了。”我说着，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现在滚，还是等你铁疙瘩彻底报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