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舰的引擎还在低吼，像头累脱了的骡子喘着粗气。我手没松操纵杆，眼睛死盯着前方那片乱闪的光点。刚才救蜥蜴人那波操作，看着挺顺，可我心里毛得很——黑洞吸东西是有节奏的，刚才那股推力来得不对劲，像是有人在背后掐着时间点打喷嚏。
“沈皓。”我头也不回，“你那网还连着吗？”
他“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发虚。我扭头看他，这小子正用手指在控制台前划拉，几道银丝冒出来，刚探出去半米就“啪”地炸成碎光，跟过年踩炮仗踩到哑火那种炸法一样，听着都替他疼。
“又断了？”我问。
“不是断。”他摘眼镜擦了擦，再戴上，镜片上全是雾，“是被抽走了。信号刚碰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立马就没了，连反弹都没有。”
我皱眉，抬头看前窗。外面那片黑暗比刚才深了，像是有人往墨水缸里又倒了半瓶。原先那些漂浮的星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表面灰扑扑的，像老楼外墙剥落的墙皮。最瘆人的是，漩涡边上飘着不少碎块，一块块发着微弱的光，形状不规则，有的像齿轮，有的像钟表盘，还有的像是某种文明留下的核心晶体。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那是啥？”
“不知道。”沈皓把数据流调出来，屏幕上一堆乱码，像是谁拿键盘砸出来的诗，“但这些东西……每一块都带着记忆残影。有城市、有飞船、有战争画面，全都是被吞掉的文明留下的。”
我没吭声，手摸到腰间的扳手插口。虽然刚才交给了沈皓，但我这根备用的还在。我拔出来，插进主控接口，用力一拧。
“嗡——”
整艘船震了一下，像是老冰箱启动时的动静。视野猛地一清，刚才看着静止的黑斑，瞬间变成一个直径数万公里的巨大漩涡，灰烬般的纹路在表面流动，转得不快，但每一圈都带着股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热气抽走的寒意。那些碎片围着它转，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
“看见了？”我问。
沈皓点头，手指在虚拟界面上滑动：“不止看见。它在动，频率很低，但很稳。我在试轻量级探测网绕后扫描，找弱点。”
他话音刚落，控制台突然“嘀”一声，红光闪起来。他脸色一变，手立刻从界面上抽回来。
“怎么了？”
“网刚铺出去，我就觉得……心里一紧。”他咽了下口水，“不是害怕，是那种——你明知道不该看，但眼皮自己往上抬的感觉。我赶紧切断连接，不然怕它顺着网反咬一口。”
我啐了一口：“邪门玩意儿。”
话音未落，船内警报响了。不是尖的那种，是织网者特有的低频震动，一下下敲在脑门上。紧接着，控制台上方浮出一片银色数据流，扭曲了几秒，拼出个模糊的人形。
“织网者？”我问。
数据流没回应，反而剧烈抖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撕扯。几行代码突然变成血红色的文字：“毁灭……吞噬……你们都会成为养料……”
“操！”我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滚出去！”
沈皓立刻动手，手指飞快划动，银丝重新织出一层网，罩住数据流。他嘴里念叨：“用忆瞳频率当密钥……重构防火墙……隔离污染模块……成了！”
数据流猛地一静，红字消失，银光重新稳定下来。织网者的声音响了，还是那种机械音混着人声的调调，但这次清晰多了。
“此为星轨族封印失败的实验体。”它说，“原用于测试‘信念封印’极限，后因失控被永久埋葬于零号遗迹最底层。它不是生物，而是‘负面信念聚合态’，靠吞噬文明意志成长。”
我听得头皮发麻：“所以它吃记忆？吃想法？”
“是。”织网者回答，“它吸收信念，转化为自身能量。越强大的文明，越完整的意志，对它的滋养越大。你们所见的碎片，皆是被吞噬后的残渣。”
我正要说话，眼角忽然瞥见前方漩涡前站着个人影。我猛地转头，是杨建国。
他穿着那件旧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把和我一样的扳手，站在虚空里，脚底下没踩任何东西，可站得稳稳的。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像小时候我打翻试剂瓶他也没骂我的那种平静。
“爸？”我嗓子有点干。
他没理我，只对着整个空间说了一句话：“这是对继承者的最终考验。”
说完，他身影开始淡去，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闪了几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