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震动还在，像谁在低的呜咽。它没动，四条腿钉在地上，尾巴绷成一根棍子。刚才那声哼唱一样的动静，是从脚底下传上来的，不像是人，也不像是机器，倒像是……某种东西在呼吸。
可现在顾不上想这些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东西——那个银苹果，正躺在地上，光一圈圈闪，跟快没电的手电筒似的，一明一灭。以前这光是稳的，暖的，照到身上像晒太阳。现在不一样了，冷一阵热一阵，边缘都开始发灰，像是生了锈。
狗王用鼻子碰了碰苹果壳，凉的。它舔了一下，没反应。又拱了两下，还是不动。它急了，绕着转圈，爪子刨地，土渣子飞起来，沾在它油亮的毛上。它记得这东西不能熄，一熄，外面那些黑雾就会卷回来，那些躺着的人就完了，小周丫头也撑不住。
它抬头看了一眼光茧。周小雅还躺在里面，脸白得像纸，但胸口有起伏。狗王松了口气，可马上又焦躁起来。它知道这苹果快不行了，它能感觉到，就像饿了好几天的肚子，空得发慌。
它蹲下来，盯着苹果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不像狗，倒像是个拿不定主意的老头。然后它突然闭眼，一口咬在自己舌头上。
血“噗”地冒出来，顺着牙缝往下滴。一滴，两滴，正落在苹果凹进去的地方。那地方像是吸水的海绵，一下就把血吞了进去。
狗王抖了一下，舌头疼得厉害，但它没松口，反而咬得更深。血流得更快了，顺着它的下巴滴答掉在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它的腿开始软，前爪跪下去，屁股坐到了地上，尾巴也耷拉下来。可嘴还是紧紧闭着，血不停往里灌。
它不是不知道会死。它以前在街边看过醉汉吐血，看过被车撞瘸的猫，最后都是不动了，眼睛睁着，身子凉了。它现在就是那样，血越流越多，脑袋开始晕，眼前的光变得重影，像夜里路灯下的雨。
但它没停。
直到最后一口劲儿上来，它猛地松开嘴，脑袋一歪，倒在了地上。眼睛还睁着，但看不见东西了，耳朵也听不清了，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完了？它想。
好像也不是太坏。
至少……苹果没灭。
周小雅是听见“啪嗒”一声才回过神的。她本来在盯着赤霄留下的护盾边缘看，那彩虹色的光还在荡，风沙打上去就碎成粉。可那一声轻响太突兀了，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她转头一看，狗王倒了。
“狗王！”她喊了一声，冲过去，膝盖直接磕在石头上都没感觉。她一把抱住狗王的头，手摸到它嘴里全是血，下巴湿透了，地上一摊红。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她声音发抖，眼泪一下子冲出来，“你要死了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她用手去堵它舌头上的伤口，可血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堵不住。她又拍它脸，叫它名字，可狗王眼睛半睁着，一点反应没有。身子冰凉，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
她脑子一片空白，手抖得不像自己的。她想起小时候爸爸教她急救，说失血过多要压迫止血、抬高腿部、保暖……可这儿什么都没有，连块干净布都没有。她只能抱着它，把自己的外套裹上去，手一直按在它脖子上，生怕那点脉搏也没了。
“别死……别死啊……”她喃喃地说，声音哑了，“你救了那么多人，你不能死……你答应过要吃我带的肉包子的……你还欠我三根火腿肠……你不能这样……”
她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把脸埋进狗王的毛里。那毛以前是香的，现在全是铁锈味。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沈皓说话了。
“等等。”他蹲在银苹果旁边，眼镜片反着光，手指抠着卫衣帽子的边缘，声音不大，但很稳，“不对。”
周小雅抬头看他，眼睛通红：“什么不对？它快死了！你看见没有！”
“我不是说它。”沈皓指着苹果，“我说这个。它不是在耗尽，是在……换。”
他说完，伸手碰了碰苹果底部。那里原本是干的，裂着几道缝，像老树皮。可现在，有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芽，正从缝里钻出来。不是真的植物，是光，淡绿色的，带着一点点金边，像刚冒出头的豆苗。
那芽一伸一缩，像是在呼吸。每动一下，狗王流进苹果的血就少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亮的光，从内往外透出来。
“它在吸收，然后转化。”沈皓的声音有点抖，但不是害怕，是兴奋，“这不是消耗，是循环。狗王的血是引子，把里面压着的东西……给点着了。”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再戴上，盯着那芽看：“就像你给手机充电，一开始用快充，发烫冒烟，大家都觉得要炸了。可其实……是电池在重启。”
周小雅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她没打断。她看着那根光芽慢慢变粗，颜色越来越深，最后整颗苹果开始震，不是之前的虚弱闪烁，而是有节奏的，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