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掰着手指把日子算得明明白白:“今年春节是2月15号,2月份的货我已经跟岳父打过招呼,让他2月1号准时发货,7号到海口,我和小莫赶在10号前准保能把所有货都送到客户手里。等这事了结,我也回家过春节。小莫就除夕到初五回家,初六回公司盯着,电话随时接听就行。你呢,过了十五再回来,我稍晚几天也到岗,保准不耽误3月份发货。”
陈经理闻言眉眼一松,当即转头问向一旁的吴会计和小莫,这事得两人都应下才算稳妥。
小莫先开了口,脸上带着几分爽快:“我没意见,反正我春节在家也没什么事,初六一上班我就过来值班。就是有个小情求,最好能买一台电视机,我一个人值班的时候,看看电视也能解解闷。”
仲昆当即点头应下,语气干脆:“这个要求不高,明天咱俩就去电器行挑一台18寸的彩电回来。”
另一边的吴会计也笑着接了话,眼底藏着难掩的期盼:“我早就想回去看看孩子了,只是前阵子太忙,实在抽不开身。这样挺好,我和志杰走之前,把保险柜钥匙交给仲昆,里面先放一万元现金备用。往后要是收到汇票,直接送到银行存上就行;收到现金就锁进保险柜里,发票那些手续,等我回来再给人家补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值守、发货、财务对接的事一一敲定,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滴水不漏,再无半分顾虑。
转眼到了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海风带着清晨的凉意,陈经理和吴会计拎着早已收拾妥当的行李,赶往码头。伴着悠长的汽笛声,轮船缓缓驶离岸边,载着两人归乡的急切心情,朝着香港的方向而去,海口这边的业务,便彻底交托给了仲昆和小莫。
陈经理夫妇离去后,小莫便驱车载着仲昆直奔电料行,径直挑了一台18寸的日立牌彩色电视机。两人合力将电视机搬回办公室,接上华侨大厦的公共天线,开机调试,屏幕上瞬间跳出十套清晰节目,连香港的凤凰卫视也清晰可见,烦闷的办公日常总算添了几分亮色。
12月7日,是个值得记挂的日子,当年第一批新大豆如期运抵海口,整整五个车皮,合计300吨。仲昆不敢耽搁,当即安排调度,合同内当月需交付的230吨大豆,当天便全数送抵客户仓库,余下70吨则稳妥送入气调库储存。彼时北方新豆虽已上市,可东北大豆迟迟未流入海南市场,海南本地大豆价格便稳稳维持在1450元的高位。即便市价偏高,上门零散采购的散户依旧不少,当月零售量也有十几吨。
转眼踏入1月,东北大豆陆续涌入海南市场,供需趋于平衡,大豆价格随之回落至1400元的正常水平。1月底,仲昆拨通了岳父的电话,一番商议后敲定了行程:2月1日发货,力争7日抵达海口,务必赶在10日前处理完这批大豆,随后返程,争取15日前到家过春节。
天有不测风云,2月8日,一场降雨让湛江至海安段的公路运输延误了一天。大豆一到秀英码头,仲昆早已做好安排,提前通知几家大客户直接派人到码头领车提货,零散小客户则由他和小莫分头配送,短短两天时间,这批大豆便全部交付完毕,毫无耽搁。
2月11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莫便送仲昆到了秀英港。仲昆拿着提前买好的联运票,检票登船,一路顺风顺水,于13日下午抵达了阔别半年的县城火车站。早在海口临行前,他就和永明通了电话,将返程车次与到站时间一一告知。果不其然,当他拖着沉甸甸的行李走出车站,远远便望见永明站在人群中,正笑着朝他挥手。
这一次,仲昆没有先去岳父家报备,脚步一转,径直朝着杨家庄的方向走去,归心似箭,只想早日踏回那熟悉的家。
回家的路上,永明坐在副驾上,笑着同仲昆说起近况:“上次你从家里走后一个多月,小罗就生了,是个闺女,足足7斤2两,胖乎乎的,模样讨喜得很。我把爸妈和小罗的弟弟接过来了,专门帮着照看孩子。”
仲昆闻言心头一暖,又问起仲伟和文静的情况。永明脸上笑意淡去,语气平淡:“文静带着毕业班呢,心思全在学生身上,暂时不打算要孩子,说等明年送走这届毕业生再做打算。”
话音刚落,永明便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欢喜:“仲昆哥,咱们厂今年可是双喜临门!前些日子听二嫂说,厂里今年净盈利六百多万,还给咱五个每人存了三十多万。现在银行存款累计都超一千万了,咱厂可是咱乡实打实的第一利税大户。不光这,厂子还评上了县明星企业,父亲廷和不仅成了县劳动模范,还当选了省政协委员,明年三月要去北京参加全国政协会,这可不是双喜临门嘛!”
仲昆听罢,脸上立刻堆起欣喜的神色,笑着附和几句,心里却翻江倒海般纠结。自当年和父亲分道扬镳,自立门户,父亲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蒸蒸日上,反观自己,却始终在生计泥沼里摸爬滚打。辛辛苦苦奔波一整年,挣下的钱竟还不及父亲给自己存的零头。这般落差堵在心头,酸涩难言,仲昆不愿再深想,只觉心绪沉沉,恰在此时,车子缓缓停在了家门口。
一推门进了屋,母亲见仲昆归来,当即喜上眉梢,快步迎了上来。天下母亲皆是如此,手心手背都是肉,纵使十指长短不一,终究十指连心,更何况仲昆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孩子。母亲一把拉过仲昆,拉到眼前上下细细打量,一边看一边不住念叨:“瘦了,也晒黑了这么多,在外头定是吃了不少苦。当初偏不听你爸的劝,非要出去单干。依我看,不如就回来,跟着你爸干多好。”
仲昆连忙抬手拍了拍母亲的胳膊,柔声安慰:“妈,您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就是想出去闯一闯,总在爸爸手底下,终究是长不大的。”母子二人阔别近一年,虽中途回过一次家,可积攒的心里话却多得数不清,你一言我一语,屋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意。